第十五卷 忘川·宋檀(第2/8页)

他打够了将长枪往地上一扔,冷声道:“派五百人驻扎明教总坛,凡有余孽一律抓捕,另两百人循明教西迁路径追捕逃窜之徒。”

转身离开时顿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扔给阿柚:“把这护心丹给那圣女送过去。听说她长得倾城绝世,死了怪可惜的。”

第叁章

此次讨伐明教之行算作失败,这令宋檀感到十分羞耻,躲在宋府足不出府,皇帝几次召见他都称病拒绝。

淡色晨光在门口洒下斑驳光影,阿柚一路小跑到院内,扑在正舞剑的宋檀脚下,扯着他半片衣角,抬起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将…将军…陛下给你…赐婚了……”

宋檀手中长剑没拿稳,“啪”的落在青石地面,他保持侧身挥剑的姿势,僵着嗓音问:“赐……婚?他把谁赐给我了?”

阿柚欲哭无泪:“圣旨没说,只宣将军进宫商议。”

宋檀匆匆更衣,硬着头皮进宫面圣。

不出半日光景,陛下即将为兵马大将军宋檀赐婚的消息便传遍宫中。宋檀一路行来,大家纷纷朝他投来恭贺目光,转而想到即将被赐给宋檀的姑娘,又为其掬一把同情泪。

三年前,一直在外逃窜的十一皇子秦宣在南征军的拥护下攻入京城夺得皇位,秦宣称帝后论功行赏功臣,但其中获赏最大的莫过于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宋檀。秦宣亲封他为兵马大将军,赐二等爵位,接南征军帅印。

这宋檀毫无背景家世,一跃跻身为朝中显贵,天下哗然。如今庙堂之上多是门阀贵族子弟,互相攀比拉帮结派者比比皆是,宋檀便成为这其中另类,受到排挤。

但宋檀也不是善茬,先是将南征军中反对自己的将领尽数以违反军令腰斩,后又用铁血手段整治南征军,在三年时间内率大军南征北战,稳固江山开拓疆土,凡宋檀所经之地,从无败仗,血流成河。

宋檀少有回京,常年征战在外,是一个实打实的粗鲁武将,大学士孔纪曾在公开场合斥骂宋檀是披着官服的市井无赖,常有朝臣在弹劾宋檀的奏折中声泪俱下指控他侮辱自己已故母亲…

这样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却是谁都避之不及的祸害,是以宋檀已二十有五,仍未娶亲。如今大概是陛下不忍爱将寒心,铁了心要推哪家闺女进火坑吧。

雕梁长廊两旁的白樱像簇簇雪花堆积在枝头,宋檀风一般穿行而过,惊落满地白雪落花。他撞进殿门,袖口带起半朵白樱落在对面男子的云靴之上。

是三年未见的面容,唇角一抹熟悉冷笑,眼底光芒似银月照进幽幽深井,泛出一丝冰冷意味。

“臣……参见陛下……”

下跪的身子被手托住,悠悠嗓音在他头顶响起:“朕多次召见,爱卿都称病,如今朕瞧爱卿的模样,倒是生龙活虎得紧。”

他颤了两颤:“臣……臣身体素质比较好……”

秦宣哼笑两声,拂袖转身:“爱卿今日求见,所为何事?”

他抓了抓头,显得有些无措,结结巴巴道:“听闻……听闻陛下为臣赐婚,臣深感荣幸,但臣无心儿女情长,还请陛下……”

话没说完,被秦宣冷声打断:“朕打算将唯一的皇妹嫁给宋将军,三日后赐婚的圣旨会送到宋府,将军回府之后切莫松懈,做好迎亲的准备。”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威风将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欲哭无泪:“臣请陛下收回圣旨,这公主臣不能娶啊!”

秦宣微微偏头,挑了挑眉梢:“哦?将军所言何意?莫不是觉得朕的皇妹配不上将军?”

宋檀上前两步拽住他的衣角,抬起一张生无可恋的脸:“臣……臣是个女的啊!”

落地青铜香炉腾起龙涎香如雾罩下来,秦宣望着殿前六扇开合的山水翠屏,嗓音凉得像冬月寒雪。

“宋檀,五年前,我曾问你要不要同我成亲,你可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他换了称呼,似乎又回到曾在苍茫沙场上两人比肩而靠的时光。

宋檀想起那一日,夜风卷起她如瀑黑发,身后半轮明月缓缓升起,寸寸银霜映着一件玄色深衣,上有茂林修竹。

而她仰起一张嬉皮笑脸,回答:“怎的?你要变成个女子嫁给我?”

那之后,秦宣再也没有逼她承认过她的身份。是以时至今日,举国上下除了副将阿柚外竟无人知晓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暴躁将军,她其实是女扮男装来着。

宋檀十二岁从军,常年混迹军中,性别意识早已模糊,跟着身边一群粗汉上阵杀敌喝酒吃肉,这十多年下来从不把自己当做女子。

秦宣常在夜深人静时回忆,自己是如何喜欢上这样一个脾气暴躁毫无女人味的人,可月幕繁星之下,他总是会想起她满脸是血站在他面前,朝他伸出修长却布满伤痕的手来。殷红的血顺着她的指缝滴下,落在他半仰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