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冰层之上1

开学后,卫嘉如期回学校报到。他给陈樨捎来了卫乐的心意,那是一小袋剥了壳的瓜子。陈樨没有嗑瓜子的习惯,爱吃这些的人是卫乐。想到卫乐像只小松鼠那样一颗颗把瓜子仁剥出来,自己舍不得吃也要留给陈樨。陈樨感动之余又觉得有一丝丝可爱。

“你呢?你没有什么要送给我的吗?”陈樨问卫嘉。

卫嘉说:“陈秧秧能算礼物吗?”

陈秧秧是那匹冠了“陈”姓的小母马。

原来卫嘉这次回去把马场彻底转让了。马匹、草场和景区的经营权都归孙长鸣所有,卫嘉只留下了陈秧秧。他说陈秧秧有一半是属于陈樨的,现在陈樨是它真正的主人了。它被暂时寄养在杨哥和胖姐家中。

孙长鸣喜欢马,但只限于血统纯正的名贵品种。全盘接手马场后,他只保留了那几匹荷兰温血马。马场日后将会打造成全新的度假村。

陈樨记得卫嘉说过,马场是他妈妈留下来的念想。

卫家解释,自己在外求学,马场不温不火地维持着,平时全靠杨哥夫妇俩照料。人都离开了,继续守着旧地已没有多大意义。他说得轻松,仿佛终于放下了一个重担。陈樨很难不去揣测,他匆匆卖了马场是不是与他爸的消失有关。但他没往那方面说,她也忍着没有提这事。她其实存着一份小小的私心,卖了马场,割舍牵绊他的过往,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陈樨开心地接纳了陈秧秧,计划着把它运往北京相熟的马场。宋女士也有一匹雪白的安达卢西亚马寄养在那里,是孙长鸣多年前送给她的礼物。

没过多久,“外派异地”的卫林峰回来了,他仍然是孙长鸣身边得力的人。听说尤清芬也被安排进化工厂车间做了临时工。

所有问题似乎都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樨升入了大四,卫嘉也大二了。在这一年多里也发生了不少事。

宋明明在一部新剧的拍摄途中察觉身体不适,她乳腺长了一个肿瘤。虽然经检查得知那瘤子是良性的,只需手术切除即可,但这对宋明明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她遗憾地错过了自己极为喜欢的新角色,下半年的话剧巡演计划也被迫搁浅。更让宋明明不能接受的是,手术令她的身体不再完美。医生还说这是更年期女性身上容易出现的病症,需要静心休养——她不得不接受自己的身体机能正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断退化的事实。

宋明明和年轻的艺术家男友分了手,暂停了所有的工作,手术后一度陷入了低迷的状态。在陈樨的劝说下,她暂时回到南方休养身体。她早年购置的一套郊区别墅就在陈樨她们学校附近,那里空气清新,环境宜人,最适合养病。

陈樨有空就会去陪伴她妈妈。身为宋明明多年好友的孙长鸣也鞍前马后地出了不少力,把她的日常起居打点得极为妥当。据孙见川透露,他妈妈没少为了这个和他爸怄气。可宋明明偏又是坦荡的,她有自己的助理和医疗陪护人员,也不乏人脉。孙长鸣的付出更像是他一厢情愿的热枕,宋明明并不承情,有时还嫌弃他扰了自己的清净。常玉没有把柄可抓,在自己丈夫面前也无语权,只能把不痛快往肚子里咽。

有一次孙长鸣在宋明明那里吃了闭门羹,陈樨看不过去就劝他:“我妈这边有我在呢,您有空多陪陪常玉阿姨。”

孙长鸣一笑了之。

宋明明和孙长鸣相识在他们与各自配偶结缘前,二十多年来始终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上一辈的事陈樨没有资格评价,她只怪自家老陈是榆木脑袋。陈樨许多次明示暗示陈教授多去陪陪宋女士,可他只在宋女士刚回来时匆匆探望了一次,花都没买一束,给她留了本《遵生八笺》,让她得闲就翻翻书。学校距离宋女士住处不到五公里,陈教授也鲜少与前妻联系。陈樨埋怨他,买卖不成仁义在!他说宋明明的病已经没有大碍,她那儿从没缺过人,这个热闹不凑也罢。

陈樨早就不做让他们破镜重圆的美梦了。他们都是很好的父母,即使吵得最凶的时候也没有当着陈樨的面恶言相向,在爱护女儿这件事上始终达成一致。陈樨从不认为自己得到的爱是残缺的。她只是为父母曾经美好过的感情抱憾。宋女士热烈而动荡,陈教授太过冷情,两人都拒绝为对方改变,只能渐行渐远。

卫嘉不理解陈樨干着急的心情,他说:“你妈妈过得很自在,你何必非要赶着陈教授往她跟前凑?”

陈樨翻了个白眼。他在陈教授的书堆里待久了,变得一样不开窍。她是为了她妈妈着想吗?陈樨虽说与父母感情都很好,但她和陈教授生活的时间更长。出于怜贫惜弱的心态,她心中的天平是向着陈教授这边倾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