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芷衣(第2/3页)

后来勤王之师赶到,平息叛乱。

贵为公主的沈芷衣当然安然无恙,可脸上却永久地留下了这样一道疤,从她的幼年,伴随到如今。

如今虽二十年过去,可朝堂上、皇宫里,所有历经过那一场变乱的人,看了她脸上这道疤,都会不由回忆起那一场让宫廷内浸满了鲜血的变乱——

乐阳长公主这道疤,是平南王逆党在大乾这一泱泱王朝脸上划下的耻辱!

也正因此,当今圣上对这位妹妹格外宠爱。

但凡沈芷衣有任何的要求,只要不涉及国家社稷的存亡,他都予以满足。便是她想要摘那天上的星星,沈琅也要叫人去试一试能不能摘,方肯罢休。

沈芷衣在宫廷中长大,从小就见过了无数人注视她脸上这道疤时的目光,有的怜悯,有的疼惜,有的讥讽,甚至她偶尔还会从一些容貌昳丽的宫人脸上看到她们的心声:纵然是高高在上的帝国公主又如何?有了这一道疤,破了好颜色,实在连她们这些低贱的宫人都不如。

年幼时她尚且不知这些目光的含义。

待得渐渐年长明白之后,却是由怒而恨,由恨生悲。

试问天下女子,又有谁能真正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呢?

沈芷衣扫眼看去,众人打量她的目光都被她收入眼底,唯有角落里一人埋着头没有抬起,一直把脑袋按得低低的。

倒是稀奇。

她在宫中时已习惯了别人这样的注视,此刻虽觉得心底跟扎了根刺似的,却也没有发作,只冷淡道:“你们继续作画即可。”

众人都被她扫过来的眼神惊了一惊,连忙收回了目光。

公主既已发话,她们自不敢反驳。

于是个个都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作画的继续作画,作诗的继续作诗。

姜雪宁也轻轻松了口气,退回去就要继续假装自己根本不存在。

可压根儿还没等她重新坐下,沈芷衣竟直接向着她来了,往她面前一站,便道:“你就是姜雪宁么?抬起头来。”

“……”

真不知道这位祖宗为什么又注意到了自己!

姜雪宁如今可不是皇后了,对比她帝国公主之尊,不过是个普通大臣家的的小姐,身份地位的差距摆在那里,也不敢有所违逆,依言抬起了头来。

这一瞬间,沈芷衣眼底划过了毫不掩饰的惊艳,过不一会儿,却又变成了一点带着哀婉的艳羡,轻轻叹了一声:“我今日便是为你为来的。”

姜雪宁眼皮又开始狂跳。

沈芷衣却道:“难怪燕临那个谁也降服不了的为你死心塌地,这般地好看,便是我见了都要心动,实在让人羡慕……”

她今日本在诚国公府赴宴,可到了才听说她兄长沈玠去了清远伯府,沈芷衣本来就黏着这个性情温和又脾气极好的哥哥,后来更得闻从小跟她一块儿玩到大的燕临也在那边,便着人问了问。这才知道,沈玠是因为燕临去的清远伯府,而燕临又是因为某个官家小姐去的。

这一来她便好了奇。

眼看着诚国公府宴会结束,便拉了与自己要好的诚国公府大小姐萧姝杀来这里看看,这传说中的“姜二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沈芷衣知道燕临那德性,从来对女人不大感兴趣。

若能被他看中,那必然有过人之处。

所以刚才扫眼一看,那个唯一低垂着头的身影便被她注意到了,走近来叫她抬头一看,果真是那个姜二姑娘,一张脸姝色无双,似冷非冷,似艳还无,叫人一见难忘。

姜雪宁心底里却是哀叫了一声“这算什么孽缘”,听沈芷衣这意思好像是因为燕临才来看她的,便算是不想遇到也遇到了。

这位乐阳长公主将来的命运,她是清楚的。

原本执掌兵权的勇毅侯府被平南王旧案牵连流放后,没两个月,北方鞑靼便蠢蠢欲动,称新王继位,想向大乾求娶公主作为王妃,皇帝又不想重新启用勇毅侯府,便送了乐阳长公主去和亲。

四年之后,鞑靼养精蓄锐结束,彻底举兵进犯。

满朝文武只迎回了公主的棺椁。

那时的皇帝已换了沈玠。

他悲恸之下,这才推翻了沈琅当年为勇毅侯府的定罪,为勇毅侯府平反,启用已流放在外四年的燕临。燕临也终于得到了机会,以戴罪之身率兵平定边乱,驱逐鞑靼,杀到夷狄寸步不敢越过大乾国土,封了将军,掌了虎符,回了京城。

之后,便是姜雪宁的“灾难”了。

她想起她们上一世初见时,她作男儿打扮,却见沈芷衣对自己脸上那一道疤过于在意,于是拎了灯会上别人用来描花灯的细笔,蘸了一点樱粉,在她左眼下为她描了那道疤。

沈芷衣彼时误以为她是男子,对她生了情愫。

后来知道她是女子,自然心里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