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绛衣(一)(第2/2页)

喻听秋沉思片刻,道:“懂了。”

她转身要走,喻凫春大惊失色,高声喊她:“二妹!你去哪儿,母亲病倒了,你快回来!”

族老们听见呼唤,纷纷赶出来,一见喻听秋,都吃了一惊。出门的时候还是个不谙世事的鲁莽丫头,数月不见再回来,已成了这般叫人不敢亲近的凌厉模样。当下有个老人以龙头拐杖杵地,大声呵斥:“二娘子,你母亲缠绵病榻,你不亲在跟前伺候汤药也就罢了,还要贪玩!修不好剑法不怪你,妇人家做做女红也是正经。你一个待嫁的女儿家四处抛头露面,听闻前头还悄没声地追到人家裴先生府上。喻家百年望族,你不要脸面,你母亲你家大郎还要脸!”

喻凫春忙打圆场,“二叔息怒……”

“哦?脸面?”喻听秋听见话儿,回过身来,“原来诸位还懂得什么叫做‘脸面’。”

那老人气得红了脸,“你这是什么口气!”

“自是看待诸位猪狗不如的口气。”喻听秋说。

所有人大吃一惊,没人能料到这丫头说出这等狂言。喻凫春张大嘴巴,愣在当场。

喻听秋凉凉一笑,同谢寻微在一起太久,她的美被谢寻微压制,红牡丹都成了狗尾巴草。如今单单站出来,众人才发现她自有一番鲜明浓烈的美,像一把锋刃,充满杀气,沾了要让人见血。她道:“百里决明复归人间,天都山伏尸千里,血流成河。你们自己的脑袋还不安稳,竟还有闲情关心我的闲事。打量诸位这八年里干的丑事,只怕你们的下场还不如我那好母亲。”

族老们脸色俱是一变,指着喻听秋的手指筛糠似的哆嗦。

女人炽艳的红唇一牵,勾出抹张狂的笑,“纵观仙门百家,人不为人,鬼不为鬼。我喻听秋睁眼看天地,才知人性本恶,人欲无穷。你们这些老不死的狗东西,尽可以在你们的金银窝温柔乡里腐朽。而我喻听秋断情绝欲,六亲不认,走太上忘情道,修天下至强剑。都给老娘滚蛋,谁挡我我弄谁。”

族老们目瞪口呆,都忡忡然说不出话来。喻听秋不管他们,自己走了。只有裴真微笑不改,曼声说道:“二娘子慢走。”

天刚擦黑的时候,裴真回到了活水小筑。隔着步步锦的窗棂看里头,他的笨蛋师尊还捧着百炼金的链子,锲而不舍地用牙啃。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儿呢?就不怕崩了牙。裴真摇头,又无可奈何地微笑,师尊天下第一傻,却也是天下第一可爱。他忍不住遥想,这么可爱的师尊,不知在他身下承欢的时候该是什么模样。

踅身回谢寻微的屋子,换了一身金丝昙花襦裙,外头罩上烟色花罗半臂,长帔搭上肩。接着对镜上妆,细腻的蝶粉轻轻揉上脸庞,颊上细细抹开红晕,眼角点染薄红,额心贴花黄,唇珠妆点口脂。耐心地梳起宝髻,洁白的后颈垂下疏疏落落几根发丝,素手捻起火红的鬓边花点缀鸦黑的云鬓,镜中的裴真再次成为谢寻微。

他起身,轻轻推开彤花门,往师尊那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