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当做

随着吊篮被一点点拉高, 城楼下的人和事便也逐渐远离了。

闻斐最后向吊篮下望了一眼,借着城楼上洒下的光亮,隐约可以瞧清那一张张面容。他们也正抬头望着她, 年轻的脸上或气愤, 或仇视,或懊恼,或庆幸, 各种各样的表情不一而足。但随着吊篮一点点升高,他们的希望似乎也被带走了,所有的表情最后又归于麻木。

她握着染血长刀的手稍稍紧了紧, 但要问她后不后悔之前所为, 那自然是不悔的。闻斐收回了揽在褚曦腰间的手,抿着唇似犹豫了一下, 忽然问道:“你, 害怕吗?”

褚曦眨了眨眼睛, 似乎不太明白她的问题,反应过来后便摇了摇头, 笃定道:“有你在, 我又何需害怕什么?”

闻斐听到这话,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就轻快了许多——其实她刚才问褚曦怕不怕, 是问她怕不怕自己杀人。然而褚曦的回答却丝毫没考虑过这一点, 她对自己是全然的信任, 并且也不觉得她之前果断杀人有什么不对。

两人不过简单对话两句, 还没来得及酝酿情绪, 吊篮就被拉上了城楼。闻斐看了眼那略高的城垛,便直接冲褚曦伸手道:“我先扶你上去。”

褚曦自然没有拒绝。她毫不迟疑的抬手放进了闻斐的掌心,后者一手牵住她, 另一只手在她腰间一拖一送,很轻易的便将人送上了城楼。不过被扶上城楼的褚曦也没急着进去,反而转身又向闻斐伸出了手,明显是要将她拉上去的意思。

闻斐见状忍不住展眉一笑,却是道了句“不必”。然后她两只手分别扒住城垛,接着用力向上一撑,便直接跳上了城楼。

唯一失策的是褚曦还没下去,两人挤在一个垛口里,瞬间贴得极近,近到呼吸相闻……

闻斐的心跳一下子漏跳了一拍,耳根悄无声息开始发烫。只是还不等红晕爬上脸颊,对面的褚曦就被人拉下去了,她转而对上了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是等候已久的褚二郎!

身为江州别驾,褚旻这些天面对水患确实忙碌不已,可妹妹的情况他也是十分上心的。因此当接到城楼传来的消息,说是自己派出去找妹妹的扈从回来了,他便也第一时间赶到了城楼。然后等啊等,终于等到了天黑,等到了城楼下约定的哨声传来。

当吊篮第一次放下去的时候,褚旻便激动不已。可惜吊篮一上一下带回来的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妹妹,而是自己的扈从头领左鸣。

说不失望是假,就在褚旻以为褚曦没找到时,左鸣却告诉他人接回来了,就在城下。

于是褚旻又耐着性子继续等。城楼下隐隐的骚动他听到了,可惜江州城楼甚高,他站在城楼上根本听不清下方发生了什么事。再加上城楼上有火把照明,城楼下没有光源,便是探身向下张望,漆黑一片也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幸最后有惊无险,褚曦还是登上了城楼。只是还不等褚旻激动的冲上去拉住妹妹好好看看,就见褚曦又转回了身,向着身后人伸出了手。

如果这时褚旻还没觉得有什么,那等后来闻斐跳上城楼,与褚曦几乎脸贴脸挨在一起时,这当哥的心态顿时就炸了——做什么?做什么?那登徒子到底在做什么?故意在这时候跳上城楼,又与他妹妹贴这么近,是想要占他妹妹的便宜吗?

褚旻比褚曦大了近十岁,也在很早之前就外放为官了,所以他几乎没见过闻斐也不认识她。但当此情形,两人一同登上城楼,闻斐的身份也并不难猜。

只要一想到妹妹与这登徒子已经相处十来日了,褚旻便气得怒发冲冠。

他气势汹汹冲上前就拉回了自己的妹妹,继而对着闻斐怒目而视。只是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就先看到了闻斐脸上蒙着的手帕——那帕子他认识,上面的蝴蝶虽只是家中绣娘所绣,但这帕子确是褚曦的无疑。而手帕于女子,却是贴身之物,哪能轻易送给外人?!

只这一眼,原本就怒发冲冠的褚旻更是热血上头。他甚至顾不上仪态了,直接伸手指着闻斐,一副气急的模样:“你,你,你……”

闻斐却有些不明所以,茫然的眨眨眼:“我怎么了?”

她是真茫然,但这副神态这般语气,落在褚旻眼中便似明知故问,又故作无辜。他气得忽然伸手,一把就将闻斐面上的手帕扯了下来:“你蒙着这手帕做什么?!”

闻斐冷不防被他得手,下意识劈手就把手帕抢了回来,再抬眼就见褚旻已被气得七窍生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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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上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因此一刻钟后,一行人便来到了褚旻的府邸。

别驾府里灯火通明,下人们忙忙碌碌,为终于归家的女郎准备膳食香汤。只是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前,闻斐二人与褚旻,还有许多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