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那一瞬间,翟思洛窘迫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早知道就不该让沈卓礼进他的卧室,也不该让他替自己找药……

他以为沈卓礼看到那个糖果罐,肯定会问他些什么,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男人的视线在抽屉里停留了几秒,又缓缓关上了抽屉,仿佛什么都没看到过一样。

再看向床上的青年时,沈卓礼眼中多了一丝很淡的笑意。

他的小蜗牛原来没有把自己包裹在黑暗而密不透风的壳里,反而是小心翼翼的伸出了触角,在他的心尖上拨弄。

明明心底就在乎他,把他送他的东西收藏得好好的,甚至还不知道去哪里找回了旧信件,可面上非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分明是五官英挺俊朗的青年,此刻看在他眼里,却显得格外的别扭而可爱。

也好,他根本没必要急,只需要更多的耐心和体贴,受过伤的小蜗牛总有一天会痊愈,然后一步步爬进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小窝里。

沈卓礼找出了胃药,又接了杯温水递给他,看着翟思洛喝下药。

既然沈卓礼没问什么,翟思洛也放下心,只当那一幕没发生过。喝了药以后,胃部的不适很快就缓解了,困意逐渐袭来,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卓礼哥哥,你先回去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沈卓礼看着床上的青年困倦的样子,眼皮没什么力气的耷拉着,像只慵懒的小奶猫一样,心尖萌得直颤。

“你先睡,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翟思洛还在想着糖果罐和信的事,然而每次只要待在沈卓礼身边,都会有种奇异的被催眠的感觉。心底那丝担忧渐渐消失,他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沈卓礼关掉大灯,只留了盏床头的小夜灯,他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翟思洛的睡脸。

这是他重生前想都不敢想的场景,他何其有幸,重生后竟然能这么幸运,可以陪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入睡。

“卓礼哥哥……”翟思洛在梦中呓语着,忽然翻了个身,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似乎在摸索什么。

沈卓礼握住他的手掌。

翟思洛紧闭的眼睫颤动着,似乎感受到男人的温度,整个身体不自觉往他身边靠去,脸颊也依恋的蹭着他的手。

沈卓礼一颗心霎时变得柔软无比,他捧着翟思洛的脸,低下头亲他的前额,嗓音低沉柔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小洛,别怕,我在。”

“卓礼哥哥,你不准走……不准离开小洛……”

是又梦到小时候的事了吗,表情才会变得这么委屈和哀怨?

沈卓礼简直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只为了让他有个美好的睡梦。

“小洛,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走了。”

他脱了鞋上床,把青年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翟思洛两只手紧紧抓着他肩上的衣料,头埋在他脖颈,闻到他身上熟悉而好闻的柑橘清香,整个人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慢慢变得平和。

翟思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到沈卓礼的时候,只是这一次沈卓礼在他身边待了没几天,就被人给带走了。

种满香樟的林荫道上,从黑色奔驰里走下来两个高大的黑衣保镖,面无表情拽着沈卓礼的手,把他往车上拖。

翟思洛不想沈卓礼被带走,气愤得不行,小小的身子扑上去,不断在那几个保镖身上踢打,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几个保镖依然稳稳的站着,脚步都没晃一下。

他眼睁睁的看着沈卓礼被带上了车,少年一双黑漆漆的,浸满悲伤的眸子隔着玻璃看着他。

他想大声哭喊,想撕心裂肺地大叫,然后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黑色奔驰很快驶远,他拼了命追上去,然而却只能无助的看着那辆车在视野里渐渐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最后完全消失。

天光大亮,翟思洛醒来时,眼里都是泪水。

原来那是梦吗?真的太好了,那样的场景,他实在不想经历第二次。

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异样,用手一抹才发现那是眼泪。正要去揉眼睛时,头顶忽然响起一个有些慵懒的声音。

“醒了?”

翟思洛这才发现床的另一边还躺着一个人。沈卓礼还穿着昨天的衣服,靠在枕头上,黑眸凝视着他。他昨晚似乎没怎么睡觉,眼下有些黑青,然而一双眸子却异常的明亮璀璨。

“你……你怎么在这儿?”翟思洛顿时有些结巴。

“你昨晚做了噩梦,我不放心,就留下来了。”沈卓礼慢慢坐直身体,整了整有些皱巴巴的衣领,眼睛里带笑。

“而且,是你自己说不让我走的。”

他昨晚做梦的时候到底都说了些什么疯话?还拉着卓礼哥哥不让他走?翟思洛简直羞耻得不行,再看到沈卓礼手臂上被压出的印子,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