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第2/3页)

卢毓看出来了,笑道:“也好,下次我跟你们一同上阵,咱俩也好比较。”

赵泰微微一愣,想起自己方才出神想的事情,摇头道:“下次我恐怕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了。你就代我去吧。”

卢毓明白过来,道:“是苏双和张世平准备好了吗?你要跟他们去大秦了?”

“但愿能找到大秦吧。我看了贵霜、安息商人送来的地图,中间的确是隔着大片水域的。”

“你这差事好。”卢毓羡慕道:“可惜当初陛下选人的时候,我筋骨还没熬出来,不然我能跟你一起去。”他顿了顿,“现在跟陛下说是不是来不及了?”

哪个少年不渴望一场远行,不渴望建功立业呢?

不等赵泰回答,卢毓想到与皇帝这数年来的陪伴,一想到要远行千里,心中已生不舍。他与赵泰、淳于阳、冯玉和曹昂四人还不同,数年间有时候连起居坐卧都与皇帝一起。陛下对于他来说,不只是帝王,也是唯一的亲长。他想到皇帝自己埋首在案牍之间的模样,自己留在未央殿,偶尔还能在皇帝疲倦时代写机密信件,若是连他都走了,陛下又该用谁的?

卢毓自己否决了这个提议,“我还是不去了……我留在长安,等你回来——等你们回来。”

赵泰欣慰笑道:“小公子长大了。”因当初卢毓才入宫时,文质彬彬,见了生人说话还会脸红,赵泰便常调侃叫他小公子。

卢毓受不了得摇头,道:“就比我大两岁,这老气横秋的架势……”

“有冯玉的消息了吗?”赵泰在益州时也曾收到过曹昂的信件,要求寻访冯玉下落。

“你刚回来还不知道。”卢毓代皇帝写信时已经知晓,此事倒不必瞒赵泰,但也不能细说,便笑道:“已有他的消息了。你回头见陛下,便都知道了。”

那就要看皇帝会不会告诉赵泰了。

赵泰明白,几人之间,虽有情谊,却人人牵涉国事,也就不再深问,既然有消息,人当是无恙,便也放下心来。

建安三年,对于刘协来说是个好年景,凉州羌乱平定了,益州刘璋除掉了,帝国西部已然一统。形势如此,他又是大汉天子,连已经不臣数年的荆州刘表都送来朝贡。余下的曹操、刘备、吕布等人,此时就算不是十分忠于汉室,那至少也有六分,剩下的四分,割据与中立一半一半。伏寿嫁到了江东,孙氏兄弟看上去短期内也还是可靠的。他在汉朝接的这个烂摊子,比之秦末要好一些,好就好在汉朝四百年的教化,忠于汉室的理念已深入人心。

长安与三辅之地的疫情、旱灾与蝗灾都得到了有效控制,来年推广到整个帝国西部,未来是肉眼可见得明朗起来。

而就刘协的个人感受而言,做皇帝难免劳累,但做汉朝的皇帝,似乎比做秦朝的皇帝要稍微好一些,至少他还能抽出时间,借着送赵泰远行的机会,与亲近之人一夜畅饮。

那一夜,自未央殿后窗望出去,院落里灯笼朦胧的红光映在新落的厚雪之上,与半空中流转的皎洁月光,共同凝成了一个仿佛不在此间的世界。

温暖的殿内充盈着馥郁的果酒香气与谈笑之声。

众人围坐榻上,赌酒猜枚,刘协自左而右依次是曹昂、赵泰、淳于阳和卢毓。

他们玩的猜枚,乃是将黑白棋子握在手中,令旁人猜数目颜色,若不中,指定人饮;若猜中,则被猜的人饮酒。

此时刘协摊开手心,却再一次被卢毓猜中了。他无奈笑道:“毓儿当真机灵。”

待要倒酒时,壶中却已空了。

汪雨忙趋步上前,连声道:“奴去换一壶来。”

刘协已是微醺,虚点着他笑道:“玉奴不在,偏劳你了。”

待新酒呈上来,刘协自斟了一杯,待要饮时,却被曹昂轻轻伸手阻住。

“陛下已是醉了。”曹昂目露担忧之色,近十年来,他从未见皇帝醉过。

“朕今日高兴。”刘协的确醉了,脸上露出的笑容太过简单,一点都不像那个清醒时把全天下装在心里的帝王,“朕要为子龙(赵泰)送行。”

赵泰笑道:“既是为臣送行,陛下可不许赖酒。”他即将远行,虽有壮志,亦有不舍。

曹昂无奈笑叹,微一踟蹰,手指轻动,将皇帝手中的酒杯转到了自己手中,警示得扫了赵泰卢毓等人一眼,低声而不容质疑道:“既然如此,臣替陛下饮此杯。”

赵泰方才虽然起哄,但那到底是皇帝,又收到曹昂的眼刀,他也不敢过分,便笑道:“好好好,子脩兄来饮。”

刘协三世为人,两世为帝王,向来是周全天下,保护旁人的,体会到这种被别人在细节上保护的感觉,上一次大概还是在现代的孩童时期。他斜靠在引枕上,看曹昂蹙眉饮下那杯酒,嘴上不情愿嘟囔着“朕没有醉”,眼睛却慢慢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