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贺知秋的生日是二月十四号。

这会儿刚好过了午夜。

零点零一分。

他拿着蛋糕张了张嘴,明明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谢谢”。他也知道这两个字过于浅薄,可此时以他们之间关系,除了这句话,还能再说点别的什么?

贺知秋心里有鬼。

现在哪怕再让他多说一个字,他都觉得自己逾矩了。

李郁泽这次倒是没在意那么多,又对他补了一句生日快乐,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你呢?”贺知秋见他似乎要走,问道:“你要回去了吗?”

李郁泽点了点头,说是凌晨三点的飞机。

这里距离机场不远,距离三点也还有一段时间。

贺知秋沉默了几秒,紧紧攥着蛋糕盒上的丝带说:“如果不是很急的话,那能一起吃个蛋糕吗?”

李郁泽说:“但是我买的蛋糕有点小。”

贺知秋忙说:“没事,我吃的不太多。”

既然收到了邀请,李郁泽也没再急着离开。

两个人没换地方,只是从门外挪到了休息室里面。

场务认真负责,除了给贺知秋留了一盏小灯,其他的电闸全都断了。

空调打不开,灯也看不见,只剩下一人份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一根浅蓝色的蜡烛,勉勉强强晃着亮光。

贺知秋抱着李郁泽给他的外套一直没穿,他其实不算太冷,毕竟穿着戏服,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只要活动一下就能暖和起来。

但李郁泽穿得少,只套了一件深咖色的高领毛衣。

他想把外套还给李郁泽,但李郁泽不要。

结果这件外套谁也没穿,便宜了硬邦邦地椅子。

“许愿吗?”李郁泽问他。

贺知秋楞了几秒,都快忘了,原来过生日还有这么一个重要的环节。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正式地坐在生日蛋糕面前了,前些年都是凑合一下,随便煮个鸡蛋什么的。倒是很少会忘记这个日子,毕竟他的生日是情人节,每到这个时候,街头相拥亲吻的情侣们,都会提醒他生日到了。

此时,贺知秋看着眼前的蛋糕,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要许什么愿望,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愿望?他似乎活成了一个既无趣又不会幻想的大人,不能总是回忆从前,也根本看不到未来的样子。虽然还在努力生活,但茕茕一身,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好。

或许,他本来就不好。

但李郁泽对许愿这件事却异常执着。

贺知秋没办法,只好想了想,对着蜡烛说:“希望我爷爷可以长命百岁。希望我……身边的朋友可以健健康康,平安顺利。”

李郁泽说:“还有呢?”

“还有吗?”

“嗯。”

“那……希望我可以接到更多的剧本,可以一直从事我喜欢的职业。”

“还有一个。”

“三个吗?”

“大多都是三个。”

“嗯……”贺知秋抱着拳想了很久,摇摇头说:“好像没有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空一个吧?”

贺知秋说:“一定要许三个愿望吗?”

李郁泽说:“一定。”

“那,希望我的朋友……”

“又是朋友?”

“嗯。”

“算了,这样吧。”

贺知秋的愿望还没有说完,李郁泽突然说:“你要实在想不出来,我可以帮你许一个。”

贺知秋说:“许愿还可以帮忙?”

“当然。”李郁泽胡诌:“反正吹得都是同一根蜡烛。”

但是我已经想出来了啊?

贺知秋眨了眨眼,还没张嘴,就听李郁泽严肃地说:“不要出声。”说着也没管贺知秋同不同意,直接闭上了眼睛。

贺知秋只好把自己要说得话咽回去,透过闪烁的烛光,安静地等着他。

这一等,就等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李郁泽的愿望似乎很长,怎么许都许不完。贺知秋偶尔会偷偷地看他一眼,后来发现他始终不睁眼睛,就渐渐地放松了警惕。

他很久没有这样明目张胆地看着李郁泽了,一时看得入神,竟然下意识地伸出了一只手,碰到了他的脸庞上。

李郁泽的睫毛颤了一下,突然睁开一只眼睛,问道:“怎么了?”

贺知秋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说:“有蚊子。”

蚊子?

数九寒天的,人都快冻死了,哪还有蚊子?

李郁泽本想拆穿他的谎言,却发现他目光闪躲,从未有过的紧张。

“噗”地一声,蜡烛被吹灭了。

贺知秋怔了几秒,在黑暗中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李郁泽许完愿了,拿起透明的锯齿刀,帮他切了一块蛋糕。

李郁泽没有立刻接过去,而轻轻地拍了一下手背,仰着头四下看了看,嘀咕道:“怪不得,总觉得有点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