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御史(第2/2页)

承明帝面无表情的听着堂下辩驳之声,兴修在际,工部不能节外生枝,此事也不宜再拖。

他惊木一拍,令签发下,沉声道:“将此欺君罔上,不忠不义之人,腰斩示众,以儆效尤!”

三司有些惊愕,许久不见此重刑,便知圣上动了怒,一时都安静的不再出声。

承明帝冷眼扫了下蒋图,蒋图屏住呼吸。

承明帝说:“工部侍郎制图有功,渎职有过。功过相抵,罚俸禄半年,小惩大诫。”

蒋图松了一口气。

承明帝走到了李云赋面前,拍了下这个干净聪明的书生,只觉蒙在心头的雾霾都散了些。

他说:“户部给事中,其人介直坚毅,所绘治水图,更是经学博览,巧思妙想,晋为从四品都察院佥都御史。春节休沐完后,随工部侍郎前往洛江,纠官邪,肃纲纪,一同兴修水利。”

众臣工言:“圣上英明。”

承明帝欲走。

却听一直沉默不语的柳长泽提了句:“不知翰林掌院失察,如何处置?”

承明帝背着身,杀意闪过,这么急着给你好哥哥柳弥腾位置吗?

“贬为浙江巡抚,择日出京。”

承明帝离去,众臣工紧绷的弦松弛下来,刑部侍郎去扶起了满头虚汗的蒋图,交着耳感叹了声:“还好尚书大人料事如神,做了两手准备……”

柳长泽无意关注堂内三三两两成群的人,而是俯看了一眼李云赋。

御史,派这种呆子去监工,想不出事都难。

他交替拍了下衣袖,似要将今日的晦气拍去,路过李云赋的时候。

听见李云赋唤了他声:“侯爷……”

柳长泽恍若未闻的向外走去。

这世上,不是什么人都够格和他说话的。

柳长泽走到门口,远远的看见一个橘粉色镶银边公子袍的颀长身影,正候在一株常青树下,那人似乎等了很久,雪地里有些许零散的脚印。

柳长泽觉得陌生又熟悉,他走近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蹙眉不悦的看着那个身影。

那人似有所感的转了过身,露出半张温润的脸。

是沈是。

虽然猜到了人,但柳长泽仍是意外的。

因着沈是今日比平时着装贵气不少,身上配了香囊玉饰,头上带着紫金冠,还别了枝与瞳孔的色泽交相辉映的琥珀石的长簪。

美的像大雪上的晚霞,银晕白光里头,藏着一段温吞、柔软的色调。

柳长泽想起了“遗世而独立”这句诗。

沈是神情意外的说:“侯爷也在?”

柳长泽走了过来,他看见沈是长期红润的嘴唇染上了紫色,手上牵着缰绳,身后是一匹劣质还绑着红缨的马。

柳长泽看了他一会。

沈是不自在的低了低头。

而后柳长泽拔掉了他头上琥珀色的长簪,鄙薄的说道:“俗气。”

沈是看着他头顶和身上一大堆的金玉之物,陷入了迷惑,怎么他戴就俗了……

沈是躬身说:“让侯爷见笑了,新春初日,穿的盛装了些……”

“撒谎。”分明是盛装打扮故意等人。

沈是不明。

柳长泽语气阴恻恻的说:“沈大人不必等了,李御史已无罪释放。”

“御史!”沈是眼睛亮了下,笑着说:“倒是很适合他。”

柳长泽的不爽值攀到巅峰,他黑着脸,向沈是逼近了一步。

距离很近,近到沈是可以清晰的闻到了柳长泽身上微弱的沉香。

是他最喜欢的气味,往日病痛折磨时,都要点一柱沉香,才能安眠。

柳长泽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很暖。

沈是抬头看他,没来得及询问,便看见柳长泽抽出他手中缰绳,翻身上马,寒声说:“不打扰沈大人叙旧了。”

沈是以为他不愿走路,所以要用马,便拱手说:“侯爷慢行。”

柳长泽磨了下后牙,夹着马腹走了。

沈是见他远去,两只手交错搓了搓,怎么也达不到方才的温度。

沈是又向门口张望起来,想来侯爷出来了,云赋兄应该也快了。

不多时,陆续有人出来,沈是向前走了两步,猛然被人擒住了手臂,拽上了马。

沈是被困在柳长泽和马身之间,他不解的回头问:“侯爷,还有事寻下官?”

柳长泽将长簪粗鲁的插回他发髻上:“你簪子掉了。”

沈是朗月般的眉皱了下,什么东西,不是侯爷自己拔的吗?

约莫是谁又惹小侯爷不痛快了,于是说:“谢过侯爷。但是云赋兄快出来了,下官想为他接风洗尘,能否请侯爷……”

沈是做了个“放我下来”的示意。

“闭嘴。”

柳长泽很凶的斥了声,驾着马走了。

沈是体贴的不说话了。

毕竟救李云赋之事,柳长泽也出了力,他心情不好,合该找自己这个替身,寻些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