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今生不迟

江晚照笑起来, 一派天真浪漫,似乎还不明白盛世江山这四个字代表什么。她摇头晃脑地说:“云舒喜欢什么, 我就送她什么, 我最最最喜欢云舒啦!”

江旬点评:“我和你娘这么聪明的人,怎么生了你这个傻姑娘。”

商仪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凝视女孩天真眉眼,听到这句时, 泪水顺着眼角滑过——

原来她自小便是别人最最最喜欢的人,想必是喜欢到极致, 才值这么多的最字。

这孩子跟舟舟如此相像,连口吻也一模一样,不谙世事的懵懂天真,仿佛从未长大,永不会长大。

“爹,离开昆吾的时候, 云舒还说要送我生辰礼物!你说会是什么?”

江旬笑着问:“会是什么?”

江晚照嘟囔:“我哪知道,我问你呢。”不过她旋而又痴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不管云舒送什么我都喜欢。”

商仪低声回:“是只小狐狸。”

狡黠可爱, 和你很像。

再抬眸时, 父女两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之中。

商仪伸出手, 没有留住他们。她怔怔往前走,脚下幻影菇如星火闪烁。

“姐姐!”小女孩抬起头,双颊粉粉, 眼睛发亮。

商仪不可置信睁大眼眸,喃喃:“你看得见我?”

女孩笑弯了眼,嘴角勾出柔软的幅度,捧在一起的小手胖乎乎的,让商仪心里一片柔软。她眨眨眼,神秘兮兮地说:“你看,小福蝶。”

说着,合紧的双手打开,一只彩蝶翩翩飞出。

商仪笑起来,抬起手,蝴蝶从她的掌间穿过,飞往并不清晰的前方。她呆呆望着彩蝶,不知自己此时所见,是否如庄周梦蝶,或是蝶梦庄周。

她后退一步,看清原来自己站着的地方与另一个女人重合,才恍然女孩并非对着自己说话。

隔着十年光阴,她怎能看得见自己呢?商仪自嘲一笑,心中闷痛,忽然意识到,她与这人已错过太多,不仅是爱恨交缠的前生,还有尘封在记忆里的十年。

女人身着学宫儒服,泼墨长发用一支乌木簪简单挽起,笑容温煦,乍一看来,与曲九畹和夫子皆有些相似。

江晚照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楚地的腔调,“福蝶,我在河边抓到的。”

楼倚桥温柔笑道:“刚刚又去玩了?”

江晚照吐了吐舌头,“我去练剑,只是、只是偷偷玩了一会。”她比划着,露出一小截指尖,“一小会,一点点。”

楼倚桥揉揉她的头,“多玩玩怎么啦,姐姐不跟你爹说。”

江晚照一把抱住她,使劲蹭她的手,“最喜欢姐姐了!”

商仪看着她们,心里不自觉泛起酸水——一口一个好姐姐,一口一个最喜欢,原来那人小时候就是这幅德行。

像只爱撒娇的小狐狸,娇憨可怜,人见人爱,偏偏自己把她遗忘,忘了何止十年。

前生的逆命侯,又是怀着怎样忐忑憧憬的心绪,递上一枝梅花呢?

楼倚桥牵着小孩,目光转向夕阳中的长河,低声道:“长河落日……”

与商仪不同,她所见并非枯萎死寂之地,此刻夕阳西下,长河落日,两岸芳草萋萋,有碧草彩蝶,生机勃勃。楼倚桥心中感慨,大盛积弱百年,终于等到重临长河,这一天,大盛已经等得太久。

当年之耻像未愈合的伤疤,烫在盛国人的心上,时不时抽痛,让人不敢忘却。

但马上就要赢了。

楼倚桥浑身发烫,血似乎在瞬间沸腾,来北疆的这段时日,不仅是她,所有的人都处在一种异常亢奋之中。

她挺立风中,余晖把白衣染成浅金,乌发微微飘扬。当年为那重器取名止戈,便是希望它能有朝一日能止定干戈,平息战乱。这一日终于到了眼前。

楼倚桥想起黄金台上金霞纷叠的桂花,桂花底下江河不废的尸骨,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春城与好友斗酒之时,她们便在共潮生上,对着明月大江许下此生宏愿——愿天下安,愿国民富,愿祖国强,愿长河水清,盛世太平。只要能实现,轻掷此生亦无妨。

还有桐酒。

那人向来木讷冷肃,双手捧着灵核,一脸慎重地说:“我把我的心交给你。”

明明说的人毫无旖旎之情,只是陈述一句实话。每当楼倚桥再想起时,却不禁心跳如擂,涌上说不出的悸动。

女孩天真无忧的话语打断她的思绪,“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赢呀?”

楼倚桥微笑:“快了。”

江晚照:“那就好,我可想云舒啦,姐姐你见过云舒吗,等回昆吾我们偷偷去见她!我知道有条暗道,可以偷偷溜到群玉山。”

“群玉山?”楼倚桥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你的小青梅,难道是天上的仙子不成?”

江晚照使劲点头:“她就是!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