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演戏上瘾

然而翻遍藏书楼,唯一有线索的就是这张地图了。

待江舟溜到第一层看话本,商仪联系暗卫,让其探查北域灵脉一事,另修书一封,送予祁梅驿。她知道祁梅驿野心颇大,当初扳倒王朝时,这位隐忍多年的首辅终于脱下“良臣”的皮,在沸油上又添一把火,亲手把王朝推上绝路。

但这不关她的事了。

从离开昆吾的那刻起,过去的广寒君、楚王女就已经死了。她愿将万里楚地交出,只要护住舟舟安好。

商仪停笔,把纸系在偃甲鸟上,所幸父亲还留下诸多势力,足以保她们在这个不太/安稳的世间好好生活。

祁梅驿也好、沈风节也罢,她们想逐鹿天下,都随她们去。

帝位又怎样?

上辈子她坐拥江山,开创盛世,直到临死前,才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本心。所以这一生,那些东西,她都不愿再追逐了,只愿如舟舟所言,有朝一日长河水清,她们二人泛舟江海,从此不再靠岸。

商仪将门锁好,掌灯缓缓走下楼梯,万籁俱寂的黑夜里,唯有一盏烛光闪烁。

前世的很多事在她眼前浮过,又最终隐退于身后的黑暗之中。走下最后一道阶梯,悄无声息踩在木质地板上,她耳畔响起了自己卑微而虔诚的声音——

“我只求能够重来一次,回到我与她最好的年华,苍天在上。”

灯火骤然亮起,睡歪在案上的少女印入她的眼帘。

商仪嘴角噙起一抹笑,坐在江舟对面,静静望着她,没有出声唤醒。

在大盛,一直流传着一个预言,有朝一日,通天之门再次打开,上界仙人自云端飞下,届时泼天富贵、长生不老、海晏河清,皆是唾手可得。

从前她对此嗤之以鼻,只道人之命运、一族兴亡,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何必去奢望冥冥不定的上界。尽人事、听天命,这是她一贯的行事准则。

可当那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却伏倒在地,真心感谢神恩浩荡。

……

江舟还没醒来,就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极为浓郁,像是桂花,又像是牛乳。

甜得她忍不住笑起来。

她仿佛看到两行秋千并排晃悠,风在林梢吹,翠鸟啾啾啼叫,青草依依,阳光正好,两个小孩从秋千跳下,并肩坐在桃树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然后她醒来,看着商仪,痴痴地笑。

商仪用灵石炉煨好乳白糕点,推了过去,“快吃吧。”

江舟弯了弯嘴角,小口咬住桂花糕,用手接住残渣,“好甜!”

商仪微低下头,不自觉摩挲桌案,纤细的手指在黑木衬托下愈发雪白,像冰玉一般。她轻声道:“你喜欢就好。”

“蹬、蹬、噔。”

均匀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管理藏书楼的老妇人不知何时走近,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她们这边走来,有气无力地说:“藏书楼可不能吃吃食的,要扣学分的。”

两人面面相觑。

江舟前生从没来过这个地方,自然不知晓这事;商仪初来乍到,饶是各方面都做了准备,也不可能知道学宫的所有规矩。

商仪道歉:“抱歉,我们这就出去。”

老妇人用拐杖重重敲击地面,面无表情,看不出她内心波澜。

江舟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把糕点全推过去,想了想,又拿回来一半,“先生,这么早您也饿了吧,不如吃一下,桂花味,可香了。”

老妇人这才笑了,不客气地坐下与她们一起进餐,“小丫头片子,倒挺机灵。”

江舟问:“先生在这个地方多少年了呀?”

老妇仔细回忆,“来学宫大概五六十年了吧,看藏书楼倒是近十年的事。”

江舟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活这么久,五六十年,岂不是把大半生都交给了无涯?她吞下口中桂花糕,说道:“他们怎么能把你丢在这里!不是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吗,怎么着也要把你供起来吧。”

老妇笑着问:“怎么供?像供神那样?”

江舟咬住一块糕,含含糊糊地说:“差不多吧,造一个好大的房子,然后天天送上好吃好喝的。”

老妇失笑,眼睛弯弯。她年华不再,但是眼睛透亮,仿佛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又仿佛是时光难以消磨的青春,这两种复杂的气质杂糅在一起,让她格外有韵味。

江舟又问:“先生,最上面那层的地图是你画的吗?”

老妇点头,温吞道:“是的吧。我老了,很多东西记不住了。”

江舟眨眨眼,“为什么要把北戎那条灵脉用红线标出呀?”

商仪在桌下用脚轻轻碰了她一下,这等隐秘之事,本不是她们两个普通学子该知道的。

老妇笑道:“是吗?唉,我老了,记不住了,也许是红色好看吧,就像你今日的衣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