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青玉菡萏

商君转而看向慕容舒清,墨黑的长发在夜风里纷飞飘扬,脸上是一贯的轻柔浅笑,身上却只着了一件靛青长衫,虽然是在温暖的南方,但是初冬的夜风依然寒凉。商君微微皱眉,说道:“入冬了,出来也不知道加件衣服,进去再说吧。”

两人进了竹屋,里面暖和了很多,一盆烧得火红的木炭就放在窗边,即使有冷风吹进来,也不显得寒冷,显然舒清不会照顾自己,身边的人却把她照顾得很好。

为商君斟了一杯热茶,舒清问道:“怎么有空来看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将茶握在手中,商君笑道,“我去了一趟海域,回程经过花都,就来看看你。”

站在商君身侧,如他一般靠着身后的窗棂,舒清问道:“海域?”她来这异世不过两年多,一直只听说苍月、燕芮,却不知道还有海域这样一个地方。

虽然有炭火,夜风并不冷冽,只是舒清单薄的青衣还是被吹得翻飞作响,他在临风关待惯了不怕冷,舒清可受得了?拉着舒清到内室,商君才解释道:“海域位处东海尽头,少有人知道进出的方法,所以与内陆少有往来。我这次去看过,那里十分富足,奇珍异宝也很多,我想经常与之贸易交换。”

进了内室左右看看,商君才发现舒清的房间除了一张大床、一把躺椅、半面书柜,再无其他。让舒清在躺椅上坐下,商君索性在她身边席地而坐,也不在乎自己那一身似雪的白衣。他继续说道:“海域是岛国,种不出好茶,产不出精棉,那里的人很喜欢这两样东西,所以,我想和你长期购买茶叶和丝棉,如何?”

慕容舒清失笑,她虽然没有盖世武功,但是身体还没有那么弱。商君的细心周到,舒清看在眼里,这样处处为人着想,却总是忘了如何照顾自己的女子,谁能不心疼呢?拉起商君的手,让他与自己并排而坐,舒清才微笑着回道:“那当然好,我正准备扩大茶园,把茶叶分等级出售,到时留些好的给你。”

“分等级?”商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手中的清茶。

慕容舒清点点头,笑道:“对,我发现茶只分新茶、陈茶,品种远远不够。同一品种的茶,还应该根据产茶的土地、阳光、雨水、采摘时间的不同分等级,甚至一株茶,也可以将茶芽、茶胚细分,我要让茶卖出黄金的价格。”

让茶卖出黄金的价格?商君轻轻扬眉,颇有兴致地笑道:“这个想法有意思。”

“物以稀为贵,天下间从来不缺有钱人,我也不过就是借助了人性的虚荣而已。”到最后,也不过就是让所谓的达官显贵用来附庸风雅罢了,她倒是觉得浪费了她的好茶。那些人根本不懂得欣赏和品味茶意,他们喝的不过是那份虚荣而已。

好个人性的虚荣,商君摇摇头,笑叹道:“还是你会做生意。”

半依着商君,两人背靠着背,舒清揶揄道:“你也不差啊,听说现在谁要送货物到苍月,走龙峡谷,必找缥缈山庄,你是大大的有名了。”他拿下了龙峡谷这条黄金通道,可比她的茶值钱得多。

商君用后背轻推舒清,苦笑道:“你又来消遣我。”

两人笑闹着,原来别于商君腰际的一块玉佩顺着躺椅哐当落地。舒清弯腰拾起,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手中的玉佩上,莹润的墨绿光华让舒清低呼,“这是?”

商君微笑回道:“青玉菡萏佩环。”他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竟有一种心悸的感觉,仿佛与它极有缘分。细看才发现,青玉上雕刻的,是菡萏,母亲最喜欢的花。他和它,或许真的有缘吧。

舒清轻抚玉身,细腻润泽,圆形的雕花,让它看上去图案饱满,而最为难得的是,雕刻者对青玉的了解和喜爱都表现在这小小的玉面之间,青玉每一处自然纹理上的翡翠,都对应着一朵菡萏花苞,细致而绝美。泼墨的玉色,极致的雕工,真是一件难得的精品。

“你喜欢?”看得出慕容舒清爱不释手,商君轻声笑道,“送你吧。”菡萏又名荷,清雅高洁,与舒清倒是般配,若她真喜欢,送她又何妨呢。

舒清却是轻轻摇头,将玉佩递还给商君,淡笑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认识他两年有余,他几时戴过什么佩件,唯有这块玉佩,他既随身携带,该是深爱至极吧。

商君将玉佩放进舒清的手心,慢慢握紧,爽快地回道:“君子有成人之美。”好东西送给好朋友,该是一件美事,或许舒清比他更适合这块青玉菡萏。

两人握着玉佩一阵推搡之后,忽而相视大笑起来,他们这是干什么,一口一个君子的,他们几时遵循起君子之道了?为人处世,一切不过随心而已。舒清握着玉佩,最后坦然回道:“商君,这玉佩我收下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