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岳紫狩皮肤那么雪白,总觉得是因为多年不见天日的缘故。

当然,也可能是遗传的。

毕竟,岳紫狩的OMEGA生父十分白皙,犹如是冰雪做的骨肉,身上散发着白色山茶花的香气。

狭小的空间里每天都充斥着浓郁的山茶花的香气,混杂着不同ALPHA的信息素,裹挟成一团,像棉花一样压来扑面的窒息感。

那么多年,来来回回的不同的ALPHA。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岳紫狩能见到的唯一一个OMEGA就是他的生父。

他甚至以为,OMEGA就是这样一种奇异而扭曲的生物。几乎每一天都在发 情,怒喝一样的呻 吟,面容因为极致的渴望和欢 愉而扭曲,身躯犹如一条蛇一样挣扎似的扭动。

莫看现在的岳紫狩身量高大如同玉山,但当年的他还是小小的一个孩童。尽管是那位纤细的OMEGA父亲在岳紫狩眼里也是怪兽一样的大人。每日匍匐在床上扭动的父亲,好像一只被蛛丝缠住的濒死的蝴蝶。而那些野兽一样的ALPHA则是骇人的大蜘蛛,张口就能将他一口吞掉。

如果这种情 欲能化成实体,那一定是乌泱泱的一群苍蝇,从腐肉而生的蛆,血腥味的乌云,石塔中生锈的铁窗……

岳紫狩睁开眼睛。

随着年岁的流逝,岳紫狩开始迎来了身体的变化。

他不再弱小,相反的,他变得极为高大。

就算放在ALPHA堆里也是鹤立鸡群的体态。

伴随着身高体型长大的,还有别的地方。

无论他喜欢不喜欢都好,他都是一个健康的、成年的ALPHA男。

对OMEGA的渴望是植根在他的身体里的。

可是,对OMEGA的抗拒也同样植根在他的心里。

在他记忆的深处永远存在着那个面容扭曲、仿佛随时要缺氧而死的OMEGA父亲。他声嘶力竭的呻 吟如同魔鬼的呐喊,带来连连噩梦。

老住持的夫人是个心细如发的OMEGA女,身为一位负责任的养母,她很早就替岳紫狩物色OMEGA对象。而OMEGA的信息素往往让岳紫狩倒尽胃口,要说亲密,更是无从谈起。

岳紫狩不喜欢他们。

无论是多么美丽的OMEGA,只要流露出渴望的痴态,岳紫狩就会感到身心不适。对方自然很担心:“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岳紫狩说:“没什么,只是闻到了你的信息素。”

“……”

每段关系都会这样终结。

岳紫狩也不会觉得惋惜,他去和这些OMEGA约会不过是因为听从养母的安排罢了。他又不喜欢这些OMEGA。每一个OMEGA都会让他想起自己的父亲。他恨不得远离所有OMEGA,当一个清静度日的僧人。

为了最大可能的远离人群,岳紫狩几乎不离开寺庙,也很少接见外客。

外客见他,必须先洗净身体,换上寺庙准备好的衣物,以确保他们身上不会有明显的信息素气味。

岳紫狩所住的“紫台”大多数时候都不许旁人进入,以免沾染上令人懊恼的气味。

岳紫狩跟伏心臣解释自己的情况时,倒不至于说得那么详细,只是三言两语地解释了几句。伏心臣倒是听得半知半解的,心内却隐隐感到忧虑:“那你这个‘心魔’……会不会对你产生很大的困扰?”

岳紫狩闻言微微一笑:“谢谢你这么关心我。说起来,我自感无法战胜这个‘心魔’。无论是老住持教我的念经敲钟,还是心理咨询师的疗法,对这个心魔都不起作用。然而,我并不觉得困扰。”

“真的吗?”伏心臣半信半疑。

岳紫狩点头:“我学会了与心魔相处。”

“与心魔相处?”伏心臣越发迷糊了。

岳紫狩说:“就是把心魔当成自己的一部分,我就当自己多了一个不为人知的、比较特殊的习惯,这样就好了。其实对我的生活影响不大。”

伏心臣渐渐明白过来,岳紫狩无法接受人群接触、厌恶太明显的信息素气味,那他便离群索居、远离人烟,这样就能和“心魔”相安无事、和平共处了。

但伏心臣又想起一个问题:“那按照你的说法,你应当不会考虑结婚才是啊?”一个猜想又冒上了伏心臣的心头,伏心臣径自问了出口:“是因为你不得不服从强制匹配的政策吗?”

如果岳紫狩是因为要服从政策才和自己在一起的话……

伏心臣眼神中难掩失望。

“事实上,”岳紫狩的语气变得有些暧昧,“我并不讨厌你的气味。”

伏心臣的脸微微发烫,尴尬地看了看窗外,脑子里忽然抓到了一个念头,便说:“可能因为您久居寺庙,因此习惯了‘五树六花’的气味?”

所谓的“五树六花”就是寺院里必须种植的五种树、六种花。“五树”是指菩提树、高榕、贝叶棕、槟榔和糖棕;六花则是指莲花、文殊兰、黄姜花、缅栀花、缅桂花以及地涌金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