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时舟抬头看了他一眼,责道:“滚出去。”

就好像心脏被人猛然跌了一下,傅城心疼到不行,他从来对时舟“滚”“走开”之类的话视若无睹,他走上前去抓住时舟的手腕,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傅城突然看到他手心那道刚刚划得的长长的伤口,抿嘴不言。

时舟甩开手,转过头去,语气里染上了些愤怒,道:“不关你事。”

傅城迎面抱住了时舟。

国泰本来趴在属于他的角落好好的,看到傅城这大逆不道的举动,抬头摇着尾巴吠了几声,见傅城还不收手,抱过去站起来扒拉他的大腿。

傅城看不见时舟的神情。这次他抱得很紧,时舟的那些轻微挣扎可以忽略不计。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傅城轻轻地哄道,“那我不问了,你就让我这么抱着你行吗。”

他肩头的那个人默了很久。

……

时舟是一个很现实的人。他做事很有逻辑,且步步讲道理。可傅城做的事总在他逻辑之外。

他小时候坐在门外看书,眼神透过又长又厚的刘海,落在路过的小孩和大人身上。

那些小孩才才比大人的膝盖高一点。被牵着走过商店的时候,被玻璃橱中琳琅满目的小商品吸引住了眼球。他们望向大人,说想要一个玩具。

大人们说,你已经有很多个玩具了,不能再买了。

然后小孩就开始哭。

小时舟坐在那里静静地分析。

首先,在这里生活的居民经济能力都不强,对于钱财管理很严格细致。其次,玩具是娱乐用的非必需品,且小孩已经有很多个了,把钱财用在这上面就是浪费。最后,小孩的哭泣毫无道理,他根本就没有充分的理由让人给他买这个玩具,这些眼泪单纯地只是他情绪地发泄。

然后总结出,大人不会给他买。

但是结果偏出了他预测的轨道。

“宝贝今天怎么了呀……”大人俯身揉着他的脑袋,叹道:“不哭了不哭了……给你买。”

满脸泪痕的小孩破涕为笑,期盼着看着母亲为他心仪已久的玩具付钱。

小时舟远远地看着,他觉得这太不符合常理了。这种宠溺,迁就一定会对于教育孩子产生不良影响。

小时舟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就好像旁观者清一样,高傲地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

他觉得他对这种毫无底线的包容行为是不耻的。

可能是他觉得这些东西根本就与自己无缘。毕竟他就是一块烂絮,不仅性格脾气差得很,也从来不会跟别人撒娇讨好,整天老成地板着自己不容人玷污的面子。一点都不讨大人喜欢。

长大了也是,没有人愿意跟他同行。

那为什么还会有人过来,把他当成个孩子哄。

……

傅城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抱着他。

两人稍有一点体型差,傅城的肩很宽,胸怀很广。把人包起来的时候,会让里面的人有一种错觉——自己就好像被全世界给护着宠着,什么伤都不会受到。这个男人就宛如一个港湾,平常热热闹闹地有许多过客和渡船。但当他静下来,里面就只剩一个停泊位了。

就等着一只孤舟停进去。

傅城仍旧不松手,他决定一句话也不说,等着时舟自己开口。

国泰扒拉了他很久,直到他时舟命令了一声:“国泰,一边待着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些颗粒似的沙哑,国泰坐在地上不动了,歪头看着他,一副“你要是被绑架了不方便说你就眨眨眼”的模样。

傅城:“……”

他还是忍不住吐槽道:“这狗的名字好根正苗红,是不是秦烟起的。”

他停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又提到了秦烟,轻咳了一声,没有解释直接道歉道:“……对不起,我错了。”

傅城的“对不起”“我错了”一点都不值钱,对时舟贩售简直是清仓大甩卖,有事没事还倒贴。

时舟道:“你闭嘴。”

傅城听话闭嘴了。

然后他瞪大双眼。

他感觉到在肩头上的时舟轻轻地挪动了一下,竟然是把脑袋埋在他肩头。硌人的肩骨挡住了他的眼睛,国泰看不到他的脸了,但是感觉主人好像很安全的样子,不再需要它了,于是“嗷”了一声,摇着尾巴回去了。

傅城觉得抱住的这个人就好像一只叛逆张狂不可一世的猫突然变乖了一样,弄得自己僵得一动都不敢挪动,怕惊扰了什么珍稀之物一般。

傅城心脏简直跳疯了一样,根本无法阻止这搏动穿过胸膛传到另一个人的身体上去。他轻轻地抚了一下时舟的后背,试探地问发生的事情,道:“……能和我说一下吗。”

时舟的声音努力地在维持平常的冰冷,但是还是带上了些轻轻的哽咽声。

“我不想和你说,再问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