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胶漆合

南侧山坡上,黑衣人眺望坡下的杀场,黑衣刺客们犹如汹涌澎湃的浪潮迅速席卷了整个战场,正道弟子被无情地碾压吞噬,一排排倒伏的稻梗一般被冲倒在地。他“咦”了一声,示意身后的暗桩放下手中的弩箭,弩箭的准星原本瞄准了高台之上的柳归藏。

“小潋这小子,原来还有后援。”黑衣人轻笑,兜帽掩住了他的脸,只露出嘴唇上细细的胡须,随着他的微笑轻轻抖动,“我们这些老古董还是退下吧,这个战场,属于他们年轻人。”

唐十七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些从天而降的伽蓝刺客,喃喃着对书情说道:“我的个娘,有个爹就是不一样,你看看,这得是把你们伽蓝的西南暗桩全召到柳州了吧!”

“不……不是的!”书情盯着一个刺客俯身扬刀,手起刀落间将两个正道弟子斩于刀下,“他们不是伽蓝的人,他们用的不是伽蓝刀法!”

唐十七怔了一下,问道:“不是伽蓝的人,那他们……是谁?”

黑衣怒潮在前方开路,摧枯拉朽一般将正道弟子淹没,刺客载着夏侯潋,直直奔向高台。

诸门主面面相觑,肺腑之中有胆寒的味道,可他们身在高台之上,身前是血肉横飞的杀场,身后是高高的山体,他们无路可退,只能迎击!

临近高台处,刺客勒停马,说了声:“走!”

他下了马,抽出马侧的狭身长刀,银亮的刀刃在阳光的反射下,像水银流出刀鞘。那是一柄锻造工艺十分精湛的刀,可是刀柄和刀鞘的花纹都被刻意磨光,辨认不出产自何处。夏侯潋立刻明白了,这个人在掩饰自己的身份。

可他来不及思考了。他也下了马,将横波横在肘间夹住,然后狠狠抽出,血迹被抹干,露出横波的粼粼刀身。他们二人一左一右,提着刀,像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恶鬼,杀气腾腾地朝高台走去。

有两个人翻身下马,低头跪在高台前,充当他们的阶梯。夏侯潋二人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奔跑,呼吸在瞬间调节到最佳状态,然后猛力一踩刺客的肩膀,跃上高台!

“柳归藏是我的,你别插手!”夏侯潋喊了声。

“知道!”刺客格住天一刀门主劈过来的一斩,狠狠将他踹飞。

夏侯潋挥舞横波,横波呼啸生风,仿佛张开獠牙,咬在柳归藏的刀刃上,两人刀对刀,面对面,彼此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姓柳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夏侯潋,你这个废物!你杀不了我!”柳归藏大吼,斑白的胡须张狂缭乱,像一只狂怒的雄狮。两人的刀不停的撞击、分开,又再次相撞,刺眼的火花四射,两人的虎口都在几次撞击之后开裂。

夏侯潋和柳归藏战得正酣之时,其余几个门主心有灵犀一般联手围击那个刺客,可他们发现,这个刺客的刀法形如鬼魅,竟比夏侯潋更难对付。他的刀势变幻莫测,无法跟上,更无法预测,君子刀门主举刀想要格断他的迎头一击之时,那柄刀却如毒蛇一般绕过他的刀刃,咬在他的手臂之上。

恐怖、恐怖!众门主心胆生寒,刀与刀碰撞之时,有人无意间接触到刺客的眼神,霎时间心里像窝了一块冰。那是山鬼一样的眼睛,凝着亘古不化的哀霜。如果说夏侯潋是一团刚烈的火焰,那他就是一块孤冷的寒冰!

可他们毕竟有五人!他们交换了一下眼色,迅速变换位置,展开连绵不绝的轮斩攻势。这是一个刀阵,刺客的每个方位都站了一人,他纵使有三头六臂,也无法照顾到所有的死穴!很快,刺客的攻势慢了下来,背后传来烫伤一般的剧痛,刺客踉跄了几下,迅速翻身避过一击致命的纵劈。

夏侯潋见状,立刻放弃和柳归藏纠缠,急速回援。

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夏侯潋问道:“老兄,你没事吧!”

“小伤。”刺客咬牙。

“喂,老兄,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么?”刺客深深地看了夏侯潋一眼,低低一笑,挥刀斩断一个门主的臂膀,“夏侯潋,我是你的救星!”

夏侯潋愣了一下,心里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可那怎么可能?他们已分离整整七年,七年的时光,足以让一切面目全非。就算他要来救人,他远在京城,几天的时间,怎么可能从京城来到千里之外的柳州?

他一边挥刀,一边想起那个哀如孤鸿的少年。

不知怎的,刺客颀长的身影渐渐和那个少年的背影重合,一样的孤绝,一样的坚韧,一样的一往无前。他与这个刺客从未并肩作战过,却仿佛早已熟知彼此,配合得天衣无缝。当他格住怒潮门门主的惊雷一刀之时,身后一柄刀刃立刻送入门主的腹中,当刺客抵住君子刀的翻云一斩,他挥刀向前,斩下君子刀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