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要,不如抢

天很黑,但玳瑁王宫一路点燃灯火,照亮王宫深处,通往黑水泽的通道。

王宫东侧,有一处巨大的空场,围着铁栅栏,平日那里总是锁着,除了专门守卫黑水泽边缘的守军和持王令者,任何人不能出入。

明晏安赶到时,就看见那栅栏门已经打开,但不像是好好打开的,有的栅栏已经歪了,像是被巨力击打歪倒。

那些厚铁铸就的栅栏,有的直接翻倒,歪七扭八的栅栏上,挂着好些黑乌乌的东西。

明晏安看清楚那些是什么东西时,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而当他再抬头时,他就看见了那人。

天色将明未明,天色和后方的黑水泽连接,是一片混沌的黑。隐约黑暗深处,有雄壮兽吼,吼出这夜色沉厚肃杀。

黑色背景里,缓缓走来锦衣的男子。

他长发如夜色一般黑,青玉簪束起,几缕飞散在身后,几缕依贴在颊边。

他宽袍大袖,一尘不染,锦绣衣襟,在夜色中幽光微闪。

他步态很特别,缓慢徐徐,即使行走于污浊泥淖,也如漫步云端,属于宫廷高贵男子独有的尊贵和翩然。

他的容色,让自负玳瑁第一美男子的明晏安,也惊觉自己不过一俗人耳。

然而在他那般悠然漫步的姿态前,容色和衣裳,又似乎只是云外之物,不该为他挂碍。

他便如帝王降临般,衣袖翩飞,雍容行来,一只手还拎着一只黑乌乌的巨大之物,那东西半个身子拖在地上,他如拖一只小狗般,把那黑水泽凶兽,拖着向面前黑压压的军队,漫步而来。

背后的黑水泽之上,隐约似有晨曦升起,一线红光如火团,在他身后猛然跃开。

他周身便如披上霓虹大氅,镶嵌四射的金光。

他进一步,严阵以待的军队就退后一步。

他漫步而来。

渡黑海,擒凶兽,披云霞,采琼花,含笑啸兵甲。

明晏安只觉得呼吸都似被窒住。

直觉告诉他,麻烦来了。

因为他认出,那锦衣人手中的狗一般拖着的一大团,正是黑水泽三大凶兽之一,令很多人闻名丧胆的黑螭。

这玩意以狡猾闻名黑泽,可杀不可降服是出了名的。就如他,也能对付,但要像这锦衣人一样,像拎条鱼一样把这黑螭拎上岸,他做不到。

这王宫里,只怕三个最高等级的供奉,以及上元军总统领,都做不到。

更要命的是,这黑螭还活得很滋润的样子,嘶嘶吐出舌头,不断袭击周围的军士,这也是军队不断后退的原因。

天知道这黑螭没受伤,怎么能被收服的?

这么丑恶的东西拎在锦衣人手里,他看起来还是很干净尊贵。只是表情不大好看。

看见明晏安来了,他才停下,士兵们心一松,刚有人要喊话令他投降,就听见他道:“尺子。”

所有人都一怔。

这人带人闯入闯出黑水泽,大军围困之下,看见此地主人,第一句是要尺子?

这不是来暗杀或者抢劫的吗?

明晏安也反应不过来,怔怔地看着他,他却不耐烦了,将手中黑螭一抛,抛到明晏安脚下,道:“不白拿你的,尺子。”

黑螭落地,军士们大声惊叫,“保护大王!保护大王!”急忙扑上去阻挡,训练有素的百人队立即扑上,用特制的器具捕捉黑螭。

明晏安一抬头,隔着密密的人群,却看见锦衣人负手而立,不言不动,眼神里淡淡轻蔑。

他眼神,好似写满“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

明晏安心中发堵,只觉得自看见这人起,似乎所有人和事物,都被他睥睨的气场压下。

这种感觉,只有几年前,他前往帝歌参拜国师时,才有过。

但身为一族之长,见惯人物,他也立即判断出了这人的实力。

不用说,必定是强手,在他最为困难的此刻,这人的出现,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是随意路过的高人,还是女王请来的帮手?

明晏安心中一动,手一挥,“尺子!”

王宫里自然什么都有,不多时,司衣监的太监,就气喘吁吁送来了尺子。

那锦衣人身后转出几个男子,每人都背着巨大的包裹,其中一人过来接了尺子,明晏安到此时才发现那几个护卫一样的人存在——锦衣人气场太盛,自然而然将所有目光集中,其余人很容易被沦为了人肉布景。

那人将尺子接过,在锦衣人面前蹲下身,先从背上包袱取出剪刀,将他左侧袍角,小心翼翼剪下了一块。

所有人都一呆——这是什么意思?千军阵前剪衣服,是要投降吗?投降也不能只剪指甲大的一块啊,再说他那锦衣,又不是白色。

至于一个大男人身上带着剪刀这种诡异事情,在此刻,倒显得不那么诡异了。

锦衣人低头看了看那块剪下的袍角,袍角上沾了点泥。他示意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