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东方有泽,名大荒。

在这片大陆的传说中,大荒泽,是一处诡异、封闭、落后、神秘、沼泽遍地、野兽横行、男女赤身裸体、百姓茹毛饮血的……蛮荒之地。

四面沼泽,飞鸟难渡的地形,让这处广阔的国土,隔离于他国的视线。周围大燕、东堂、南齐各国,对这块神秘的土地,充满好奇和野心,却不得其门而入。

也不是没有国家打过大荒泽的主意,毕竟大荒泽所占的面积,远远超越目前任何一国。

当然,堂皇光明的各国,是不会轻易觊觎人家的国土的。他们自有更加堂皇光明的理由。

“被困在沼泽中的邻国人民,你们一定吃不饱穿不暖,非常渴望外界自由富足的生活!现在,我们来拯救你们了!”

大燕附属的云雷城来了!

南齐附属的西番来了!

他们深情地对沼泽对岸喊话,表达了自己想将大荒泽人民,从水深火热的生活中拯救出来的美好意愿,在和几只青蛙几条蛇打过招呼之后,他们浩浩荡荡开进了大荒泽。

一天之后,一望无际的沼泽中,侵入者们仓皇而退,留下无数天然人体雕塑遗迹。

士兵们进入大荒泽不过三里,先被毒火沼泽烧跑一半,再被诡异的冰沼泽冻住一半。那些黑色晶体一般的冰沼泽,美丽,虚幻,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绚烂光圈,然而士兵们的靴子刚刚踏上那冰面,就听见细微的碎裂的声音,巨大的吸力紧紧抓住他们的脚心,连带一股阴寒之气瞬间从脚底攀上心脏,咔嚓一声,绝了生机。

最终,数千人站在那片黑色的大地上,以各种永恒的运动姿态,永久地警告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入侵者。

从此,大荒泽四周,安静了。

各国主政者,都悻悻地笼起了袖子,找点理由给自己下台阶。

“不用理会那个国家,都是一群野人!”

“生吃血肉!兄弟共妻!”

“兄弟共妻!父子也共妻!”

“不仅共妻还共夫!姐妹共夫!母女共夫!姨娘侄女都共夫!”

“国力落后!政权无能!百姓吃不饱穿不暖,一件衣服全家穿!可怜!”

“啊啊出门上街怎么办?”

“光着!”

“啊啊啊一定好多裸女,我要去看——”

……

喧嚣的风声,飘过灰黑的沼泽,渐渐远了。

各国主政者们攻不进大荒泽,回头想想,这见鬼的地形,大荒泽的人也出不来,似乎没什么威胁。说到底,那就是一个遍地沼泽的穷地方,就算地盘大,抢过来似乎也没什么好处?

大荒泽冰沼泽上的人体雕塑,因此经年日久地站着,没有人去收尸,大荒泽的人们,似乎也不介意家门口有群活体雕塑。偶尔遇上大事,举国欢庆时,还会涌出来,给这群冰雕披红挂彩。

某年某月某日。

大荒泽深处,礼炮轰鸣,一大群人涌出来,欢天喜地给那群雕塑挂上鲜花彩缎,丝缎精美,花纹繁复,放在哪一国都价值千金,在这里,却随随便便披在一群“人体雕塑”上。

“哈哈哈右国师大人就位了,咱们要有新王了,庆贺庆贺!”

人们围着花团锦簇的雕塑跳舞唱歌喝酒,猜拳打牌偷情,完了一哄而散,冰沼泽上,又只有那些雕塑,冷冷地立着。

花渐渐地谢了,落了一地枯黄卷翘的叶。

丝缎被风雨浸蚀,破败如蛛网,在风中瑟瑟翻飞。

过了一段日子。

某一天,大荒泽深处又礼炮巨响,欢声雷动,一群人欢欢喜喜地涌出来,将雕塑上的残花破绢扯去,换上更昂贵更精美的绢绸。

“哈哈哈右国师大人扶立新王了!国师美貌睿智!女王出身豪门!庆贺!庆贺!”

一些丝缎被风卷了出去,被外头的猎户惊喜地拾了,拿去卖钱。大荒泽的人晓得了,啧啧两声,扔出更多的丝绢来,挂在雕塑们的裤裆上。

“外头那些傻叉,吃不饱穿不暖,怪可怜的,扶贫!扶贫!”

又过了一些日子。

某一天,大荒泽深处礼炮再次炸得所有沼泽都在震动,更多人涌出来,对着雕塑们炸烟花,冰沼泽上震掉了满地蛋蛋,滚得叮叮当当。

“哈哈哈国师大人看上女王了!娶她娶她!庆贺庆贺!”

又过了一些日子。

一大群人涌出来……

“哈哈哈女王怀孕了!快生快生!庆贺庆贺!”

“庆你个蛋,女王还没嫁给国师呢!完了完了!”

又过了一些日子。

一大群人肃穆低头走出,手捧素花白绸,披挂在看大门的雕塑上。

长长白绸在风中曳开,似右国师大人清冷的眼波,笼罩大荒泽方圆。

“女王驾崩了!”

“按照国例,我们应该寻找转世女王了!”

“左国师大人夜观星象,卜卦问天,得出了转世女王的天命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