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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她好像对所有的事情都很精通,”我摆弄着手套上的纹饰说道,声音显得漫不经意,表示我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像她那么聪明美丽且又热衷于交际的人,是不常见的。”

“是啊,我想也是的,”主教夫人说,“她不愧为一个才华横溢的人。现在我还能想起开舞会的那天晚上的情景。她站在台阶下跟客人们一一握手,乌云一般的头发衬托出冰肌玉肤,一身衣服非常合体。她的确有一副闭月羞花的姿容。”

“她还亲自料理家务呢。”我微笑着说,仿佛在显示“瞧,我一点没醋意,经常跟人谈起她哩”。接着,我又说:“当家理财一定耗去了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我就不行,把家务都交给了管家。”

“噢,其实一个人不能事事操心。你还非常年轻,不是吗?毫无疑问,你终究会安顿下来的。再说,你有自己的嗜好,对吧?听人讲你喜欢画素描。”

“哦,那算不上什么。我不会有大的造诣。”

“这可是一种很好的小小天赋,”主教夫人说,“并非人人都能挥毫作画。你千万不要把它丢了,曼德利处处美景,都可以上画。”

“是啊,大概是这样的。”我说,心里被她的话弄得郁郁不乐。我眼前蓦然浮现出一幅幻景:我拿着折凳信步穿过草坪,一边腋下夹着盒铅笔,另一边夹着她所说的那种“小小天赋”。所谓的天赋让人听起来像是病态的癖好。

“平时喜欢玩野外游戏吗?会骑射吗?”她问。

“不会,”我说,“那种活动我是不沾手的。我只喜欢散步。”岂不知,散步跟骑射相比有天地之别,让人大为扫兴。

她却轻快地接口说:“散步是世界上最好的一种锻炼,我和主教也经常散步哩。”而我心里在想:那位主教大人是否头戴宽边铲形帽,脚蹬绑腿式长筒靴,胳膊上挎着娇妻,一圈一圈绕着教堂散步呢?接下来,她开始讲起他们夫妇俩多年前到彭奈恩山区度假,如何每天平均走二十英里的往事。我频频点头,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却不知彭奈恩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心想大概跟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差不多吧。过后我才想起,在中学的地图册上涂着粉红色的英国中部有一条用毛边线标出的山脉,那就是彭奈恩。在那个地方行路,主教可能始终都戴着他的那顶帽子,穿着那双靴子。

谈话至此,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冷场的局面。客厅里的时钟以刺耳的声音报了四点钟,我又没必要地看了看手表,从椅子上站起说:“很高兴到你们这儿做客,希望你们有空到我们家去。”

“我们求之不得,只不过主教老是忙得不可脱身。请代我向你丈夫问好,一定要让他把舞会再办起来。”

“好的,我一定会的。”我撒着谎,假装自己对舞会的事情非常了解。回家的路上,我蜷缩在汽车的角落里,一边啃大拇指的指甲,一边幻想着曼德利办舞会的情景:大厅宾客满堂,都穿着化装舞服,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柱廊里音乐绕梁;晚宴可能设在客厅里,靠墙放着自助餐长条桌;可以看见迈克西姆站在楼梯前笑着和宾客们握手,还不时转过脸望望身旁的一个人,那人高高的个子,袅袅婷婷,披一头黑发,正如主教夫人说的,乌云一般的头发衬托出冰肌玉肤;那女人眼观六路,无微不至地招待着她的客人,时而回过头对仆人发号施令;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窘态,举止雍容典雅,翩翩起舞时在空气中留下白色杜鹃花的那种淡淡的芳香。

“你们准备不准备邀四方客人到曼德利,德温特夫人?”我仿佛又听见了我曾经拜访过的住在克里斯另一侧的那个女人富于暗示、十分好奇的声音,仿佛又看见她态度暧昧、目光疑惑地从头到脚打量我,用世人审视新娘的眼光飞快朝我的腹部一瞥,看我是否怀了身孕。

我今生今世都不愿再见到她,不愿再见到任何一个她这类的娘儿们。她们到曼德利来,只是想寻根究底,打探别人的隐私。她们喜欢用挑剔的目光观察我的相貌、举止和身材,看我和迈克西姆关系如何,是否相亲相爱,这样,她们回去后在议论我们时便可以大发感慨:“啊,曼德利今不如昔喽。”她们拜访我们,只是因为她们想把我跟丽贝卡做一番比较。

我决定再也不做这类回访了,这事得跟迈克西姆谈清。我才不管她们是否觉得我粗鲁无礼呢。这会给她们更多挑剔的借口、更多议论的资料,把我视为一个缺乏教养的人。她们会这样说:“这也难怪,你不想想她是什么货色。”接着,一声冷笑,耸一耸肩膀。“亲爱的,难道你不知道吗?他是在蒙特卡洛或什么地方把她捡回来的。当时她身无分文,跟着一个老太婆当女伴。”又是一声冷笑,对方挑起了眉梢。“胡言乱语,不会是真的吧?男人们实在太古怪了。特别像迈克西姆那样的人,平时多挑剔呀,丽贝卡死后,他怎么会干出那种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