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暂且留下你

容止曾经试图夺取手环,不过那时候他对于这种超出时代的高科技实在缺乏了解。一不当心着了道,而在几年后的今天,这件曾经险些置他于死地的物件,终于套上了他的手腕。

冰凉的手环如同镣铐,沉甸甸地坠在腕上,容止有些好奇的抬起手来仔细端详,一边同时听天如镜解说使用方法。

在天如镜的指导下,容止启动了手环的空间折叠功能,他身体周围出现了些微的扭曲,再看周围的物体,好像被扭曲了一般。而他自身的感觉更为明显,好像有澎湃浩荡之力在撕扯他的身体,而身体内部那股时不时与他作对的那股奇异力量,早在两年前已经沉寂蛰伏,却在这外力的诱导下,再一次苏醒,并比从前更加疯狂地躁动起来。

在外面的人看来,容止的身躯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武器,变得模模糊糊似幻似真,衣衫无风自动,恍若要乘风而去。

这所谓外面的人,便是天如镜,在观沧海之后进屋的越捷飞,以及天如镜的另一位师兄干林,观沧海虽然目不能视,却能敏锐地觉察到,在容止身边逸散出来的,极为可怕的毁灭性力量——那甚至是他所不能抗衡的。

撕裂身体也无妨……要快些啊。

容止温柔地想。

早些到洛阳,便能早些救下楚玉。

其实不是没有别的法子,比如让别的人代他走这么一遭,但是事关楚玉的生死,他又如何能放下心来,用那些微的可能去冒险?

他也知道,天如镜此刻心中也在忧心楚玉的安危,倘若他拖延下去,说不准天如镜自己便会按捺不住,去救楚玉。

可是他赌不起。

他不愿意楚玉遭受风险,他不能以楚玉的安危做筹码,光是这一点,他便彻底输了。

容止微微一笑,觉得人生转折真是荒谬,今天清晨,他还是不慌不忙局面在握,可是现在,却情势大变,沦为棋盘上一粒小小的棋子。

那拨弄着他的手,不是任何人,而是楚玉所说的命运。

他可以反抗命运,可是假如这有可能赔上楚玉的生命,他宁愿束手就戮。

天下是他一局棋,他原是操棋之人,但为楚玉,他愿沦为飘摇的棋子。

微微一笑,容止在心中默念启动,眼前好像出现大片的漆黑,空间生生撕裂开来,以无可阻挡之力将他卷入其中。

身影在空气里消失之前,容止留下两句话:“师兄,留下天如镜。”

后一句却是对天如镜说的,因为已经开始传送,他的声音仿佛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听起来有些许失真:“天如镜,我认输,论狠心,我不如你。”天如镜可以拿心爱的人做工具,可他做不到。

话音还没有落下,容止便彻底从屋内消失。

天如镜脚下有些不稳,他面色苍白,嘴唇全无血色。目光几近空洞地望着容止消失的地方,容止虽然走了,可他留下来的最后一句话,却如同一柄锋利冷酷的刀,不动声色地,在他心头划下一道道血淋淋的伤痕。

他一直在竭尽全力地压制自己的情感,却被容止一句话,轻易地勾出藏于最深处的痛苦,以楚玉的生死为筹码,逼迫并诱使容止一步步走上不归路,这是他与冯亭共同的定计,最初他也同意了,可是执行的过程中,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凌迟的痛苦,他努力想着自己的职责,几乎用尽了全身所有的气力,才让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异样,然而容止的一句话,却轻易地将迫得他显露原形。

容止去了洛阳,屋内剩下四人之间当即延伸出剑拔弩张的气氛,越捷飞与干林护在天如镜身前,警戒地望着神情沉默的观沧海。

现在天如镜已经失去了他的护身手段,而身为习武者,越捷飞与干林都感受到自观沧海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声的杀意,他的神情并不凶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全身如遭冰针穿刺的错觉。

观沧海静静地笑了起来,他转向天如镜,很和气地道:“若是有什么遗言,便趁着现在赶紧说了吧。”这不是恐吓,这是事实。

越捷飞与干林同时拔剑,一左一右攻向观沧海,观沧海脚下微微一让,以毫厘之差避开相错的两剑,他不慌不忙地抬起一只手,就在两剑因刺空而交错的瞬间,捏在两剑剑身的交叠处。

失去眼睛的干扰,他的知觉反而更为灵敏,在寻常人眼中极快的剑,于他而言不过是如此而已。

指下略一用力,两剑同时崩断。越捷飞面色大变,想要继续出手,眼前却忽然没了观沧海的踪影,转头一看,他却看见观沧海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天如镜身前,那只足可断金碎石的手,此时放在了天如镜白皙纤细的颈上。

只要观沧海微一用力,那颈项便会如同他们的剑一般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