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是不是不服?

庄子里的生活繁忙却又简单,赈灾之事已步入正轨,有裴融在,檀悠悠需要操心的事并不多,只需偶尔去仓房看管事清点粮食布匹,间或处理一下女人们的事就可以。

虽是这样,裴融还是坚持每天早早叫起檀悠悠,势必要逼着她养成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因为没有柳枝、莲枝跟在身边,粗使婆子不得力,许多事情都要檀悠悠亲自动手。例如泡茶梳头洗脸铺床等等,都得她自己来。

天冷,她是真不想为难自己,索性找个大壶,一次泡一大壶茶水,偶尔早上偷懒,刷了牙随便擦把脸就算,头发捡着最简单的梳,随便戴根簪钗充门面,什么脂粉更是懒得上。

裴融看着她这副模样,委婉地提过几次希望她注意仪态,仔细打扮,都被她以“乡下地方,大家遭着灾,我日常要做的事也多,朴素简单更好”的理由打发了去。

至于铺床叠被就更简单了,四只被角拉平就好了,叠什么被子!反正又没人看得见,最计较的裴某人入睡时,她早已躺在床上,完全不需要浪费力气。

唯一让人不能将就的,就是吃食。

庄子里的厨娘做饭实在实在太难吃了!

头天是咸,第二天是酸,第三天全是油,裴融让人宰羊犒劳赈灾的管事,做出来的羊肉和汤膻得让人没法下嘴。

檀悠悠试图动嘴不动手,好心指点厨娘提高厨艺,奈何厨娘油盐不进,不管她怎么说都是笑呵呵地说着好,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被骂就站在那里抹眼泪,说自己愚笨不懂得该咋办。

檀悠悠仰天长叹,老天爷这是见不得她享福啊,非得安排这么个厨娘考验她,真是比她还要滚刀肉。

思量再三,她决定自力更生,羊肉不好做,需要的调料多,就不碰了,烤只叫花鸡吃总是可以的。

先叫厨娘把鸡处理干净,再用自配的调料腌制好,把腊肉丁、笋丁、香菇丁炒成馅料塞进鸡腹,缝好,用荷叶包上,就在庄子里叫了几个孩子和了泥浆糊上,往地上挖个坑,把裹上泥浆的鸡放进去,在上面生一大堆火,再丢些红薯之类的进去烤着。

一切就绪,檀悠悠端个杌子坐在火堆旁边烤火边逗那几个孩子说话,支使他们帮她剥核桃,剥松子,又叫他们用簸箕设机关捕谷雀,弄干净洒上盐粒就地烤了吃。

她性子温和没架子,喜欢逗孩子玩,帮她做事也能得到酬劳,孩子们都喜欢她,心甘情愿被她支使得团团转。

孩子的眼睛最清亮,小耳朵也最灵敏,经常能知道大人们不清楚的秘密,被檀悠悠哄着,什么都说给她听。

哪家的媳妇最懒,三天不洗脸不梳头,用过的碗筷随便冲冲继续用,家里从来不清扫;哪家的媳妇最馋,背着公婆男人偷肉吃挨了打;哪家媳妇做饭好吃又干净;哪个小庄头欺软怕恶,发放钱粮的时候私藏东西;哪块地最肥,哪棵树结的果子最甜,夏天河边的老柳树会长好吃的柳树菌,炒或者溜、做汤都很美味。

檀悠悠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翻出个烤好的红薯递给做事最好的孩子,再不时为夏天才能吃到的柳树菌吸溜一口口水,想着以后一定要美美地尝一顿。

裴融闻讯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他的小妻子坐在火堆旁,脸红扑扑的,笑靥如花,左手一把大茶壶,时不时往嘴里喂一口水;右手一根长铁钎,铁钎上穿一串谷雀翻着烤,不时拿起来仔细观察一番,再洒点佐料。旁边围着一大群脏兮兮的孩子,个个都是眼睛发亮,哈喇子长流。

裴融板着脸走过去,那些孩子看到他,顿作鸟兽散,片刻功夫跑得半个人影都不见。

檀悠悠飞快地把茶壶藏到身后,一本正经地烤着谷雀,端庄地道:“夫君来啦,我在给您准备晚饭呢。”

裴融一言不发,走到她身后掏出茶壶,垂着眸子凝视着她:“可有女子这般喝茶?”

这是男人的喝茶方式!而且还是那种很不讲究的!这个女人不但这样喝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干!是可忍孰不可忍!

檀悠悠垂着头,很小声地道:“可是,我总不能在这里支张桌子,再把茶壶茶杯的弄一堆在这里搁着啊。那样的话,要劳动很多人,大家都在忙着修房子,不该为了这种小事耽搁,而且这些孩子就不愿和我亲近了。”

“你不需要和他们如此亲近。”裴融不认为有这个必要,和善待人是一回事,没有尊卑上下又是另一回事,尤其这种不顾形象礼仪规矩的事,更是要不得,“若有不便,可以暂时不喝茶,回房再喝,像你这样,成何体统?”

檀悠悠没吱声,沉默地烤着她的谷雀。注定无法统一的观念,实在不必强求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