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最美意外。

那边先漫不经心一笑:“困了么。”

沈暮发虚好一会,呼吸都轻微在颤:“有、有一点……”

逃避是焦虑的衍生品,人或深或浅都有这样的属性。

尤其轻微恐惧社交的性格。

譬如沈暮。

她喜欢藏匿在自己精心打造的云朵里,为遥远的婆娑世界极尽沉湎。

当突然被拖下来,她转眼就成了误闯人间的小白兔,傻不愣登地又情难自已地焦灼难安。

这个前所未有的舞台过分瞩目。

她潜意识叫嚣着躲避。

恍惚间,沈暮听见他低缓说句。

“要不要睡。”

这一刻他的声音听来是空远的,但附着感官,沉稳而踏实,好像为她砌筑起一面墙,将前时的闪光灯格挡。

虚惊过后回头,才发现。

啊,原来她在的墙后,是最有安全感的花房。

只是想来虚幻,沈暮思绪还是飘的。

她空洞地出了点声:“……嗯。”

“睡吧。”

他声线依旧恒温,仿佛刚刚只是风拂湖面,漾了下不起眼的波澜。

沈暮听话地闭了眼睛,但她无分毫倦意。

耳机里还收拢着男人清晰的呼吸,引人流连。

躺了会,沈暮翻了两回身,双臂紧紧缠裹着星黛露,好像这样能从中获取力量。

沈暮异常地失眠了,因为被重重心事压住。

她不安分的动静同样被对面收拢。

那人沉静已久的嗓音伴着气息漫出耳机:“想听曲么。”

沈暮长睫掀了掀,音质朦胧地溢出声低弱疑惑。

“治疗失眠。”

他似笑非笑地提到上回她的糊话。

沈暮略顿,尾调波折地“嗯”一声,示意不要。

在迟疑里安静片刻。

沈暮放轻声音:“迪士尼公仔……我一直都很喜欢。”

这算是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吗。

那边束手无策笑叹:“好。”

沈暮下巴抵着玩偶,说的话依稀松软。

“因为小时候去迪士尼,走丢了,是它们带我找到奶奶的。”

除了年轻什么都没有的年龄,喜欢真的很简单,可能仅仅只是在浮躁时候微乎其微的一点好,便能得到小女孩长久的迷恋和青睐。

那端轻轻一笑,耐心在听她说。

“奶奶给我买过好多公仔。”

“那个时候,还没有星黛露。”

“后来星黛露出现了,就没人给我买了。”

沈暮半敛的眸在光晕里变得邈远:“所以,我就自己买……”

胡言乱语些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就是想无厘头地告诉他,像个小孩推心置腹,哪怕诉说的只是无关紧要的事。

“现在……”

现在又有人送她了。

沈暮恬静垂着眼,温润的唇畔微动。

“C'est la plus belle aubaine que je t'aie rencontré.”

——遇见你,是最美的意外。

优雅的语言发音含蓄,标准动听,像家猫窝在膝上熟睡时,梦中呢喃的爱意。

其实吐息比以往她说过的任何一句法语都局促。

但最后一个音符也从唇齿间溜走后,刹那束缚的缰绳挣脱,沈暮竟感到无比轻松。

……

书房简约轻奢,偌大的空间灯火通明。

深墨色极简实木桌面,分散着几份文件,左上角的金属混沌摆无声缓动。

江辰遇一身中灰居家服,左耳挂只蓝牙耳机。

他握白金钢笔的手不由顿在那。

兴许是对耳机另一边那姑娘的所言意想不到。

顷刻沉默,江辰遇往后靠进皮质办公椅。

他唇角略微翘起,短促笑了声:“故意的?”

显然是当他听不懂法语。

耳机将女孩子的嗫嚅声清晰尽送耳底。

她矢口否认。

江辰遇听着她猫叫般的温赧腔调,偏是不给他翻译,偶尔会经不住笑一笑。

深夜静谧得能听清心跳。

他深邃的眼窝蕴藏温存,嗓音带出男人独有的成熟味道。

别有深意。

“知道了。”

///

这个周末相当平静。

基本原因是喻涵历劫一周归来,再无出门浪的力气。

故而他们都安稳在家休息。

沈暮无事便坐在窗前画画。

IAC初赛的作品已通过线上形势报名,其实初赛门槛不高,她要提前为复赛做练习准备。

她如果这点信心都没有,大概会把远在法国的霍克教授气得翘胡子吧。

沈暮每每想到这,都忍不住笑出声。

初赛可通过线上模式,但复赛并非如此。

据往年,IAC复赛除却一轮线上作品外,第二轮还要求作者亲身到场,一为作品真实性,二为考验作者发挥能力,要求现场作画。

因而不到开赛,选手无可能知晓赛题。

不过也逃不开几个大类别,多练人物写生准没错。

正好喻白休假,沈暮便想请他当模特。

喻白自然乐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