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大概是喇叭里一声声不合时宜的吆喝对时宴的冲击力太大,他有些分不清郑书意现在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而且郑书意的话也确实让他没法儿接。

沉默片刻后,时宴拉住郑书意的手,决定直接跳过这个环节。

“不早了,回家吧。”

“嗯,你说得对,不早了。”

出乎意料地,郑书意居然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是该回家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时宴站着没动,细细地打量了她几眼,确定她是真的不闹了,才打电话叫了司机过来。

然而一上车,郑书意却说道:“去泰临府。”

泰临府是她自己住的小区。

司机也没多想,一脚油门直接踩了下去。

时宴侧头看了郑书意一眼,紧抿着唇松了松领带,随后小心翼翼地明知故问:“不回家吗?”

郑书意别开脸不看他,“回啊,我听你的话啊。”

“回我自己家。”

时宴凝视她片刻,收回目光,淡定吩咐司机,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回博翠云湾。”

司机说好,又打方向盘准备掉头。

郑书意见状,立刻拔高了声音说:“我要回泰临府!”

司机握着方向盘不知所措,从后视镜里看向时宴。

而这一次,时宴只是平静地点头:“行,听她的。”

郑书意:?

她诧异地扭头,见时宴也在看她,立刻又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竟然没有预料之中的苦苦挽留,一句也没有。

多哄我两句会死吗?!

郑书意更气了。

憋着气到了小区门口,郑书意气冲冲地下车,往大门内走了两步,发现时宴跟在她身后。

一回头,她猝不及防撞进时宴目光里。

冥冥暮色下,他镜片边框缀着倏忽亮光,却不如他的眼神摄人。

直勾勾凝望着她时,仿佛全世界在他眼里也只看见她一人,深邃眉眼直白流露出几丝只有在亲热时才能看到的炽热。

在这大庭广众下,他什么都没说,但一个眼神就像在调情。

郑书意很不争气地脸红了两秒。

然后倏地转身。

合理怀疑他不会哄人只会色诱。

到了电梯口,郑书意走进去,时宴也默不作声地跟着她。

电梯缓缓上升,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几秒后。

“你干嘛。”

郑书意别别扭扭地昂着下巴,“我回家了,你跟着干嘛。”

“不干嘛。”

时宴立于她肩侧,仿佛只是在电梯里偶遇的邻居,“准备睡一晚粉色床单。”

郑书意:“……要点脸,我同意你去我家过夜了吗?”

“那怎么办?”时宴站得挺直,手却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五指,“真不跟我回家?”

“不回。”

几秒后,郑书意用最后的骨气甩开他的手,“时宴,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很要面子的,你今天害我在偶像面前这么丢人,我跟你没完。”

说完,电梯门正好开了,郑书意拔腿便朝自己家门走去。

空旷的走廊里,她高跟鞋踩得很响。

总之先把气势做足了。

然而站到门口,她突然顿住。

伸手摸了摸衣服,又摸了摸裤边,然后不动了。

时宴就站在她身后,好暇以整地看着她。

许久,他嗓音带笑,“怎么,又祈福?”

郑书意:“……”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又朝电梯走去。

时宴这次很给面子,没问她什么,再次跟上她的脚步,一点不耐烦都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到了楼下,时宴去牵郑书意的时候,她没有再甩开他的手。

只是埋着头,依然气鼓鼓的。

甚至在上车后,郑书意也安分地缩在了角落里,没再吭声。

究其原因,不过是今天往医院跑得太急,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

导致为时半个小时的离家出走计划宣布失败。

——

“晚上想吃什么?”

到家后,时宴脱了外套,朝厨房走去。

郑书意没看他的行踪,背对着他朝房间走去,冷漠地丢下一句:“不想吃,没胃口。”

时宴挽着袖口,不急不缓地说:“真不吃?下次等我有时间下厨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郑书意脚步一顿,朝后仰了仰,像个圆规一般转过身,果然看见时宴已经站在料理台边了。

“跟我赔罪吗?”

时宴从容点头:“可以吗?”

郑书意:“那要看看你厨艺怎么样了。”

时宴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转身开冰箱:“应该还可以,你想吃什么?”

郑书意:“满汉全席。”

“……”

——

最终时宴当然没能做出一顿满汉全席,只是简单的三菜一汤。

但折腾了这么一会儿,郑书意气也消了一大半,很给面子地坐了下来。

“我也不是很饿的,如果味道不好,我是不会将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