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小城旧事(2)(第6/6页)

她想起读过的书里,三毛用双手给荷西来挖墓穴,磨破的皮肤与血液混进泥土,用破损的手指一遍一遍描画荷西的名字。没有永远不凋零花朵,只有永远的死亡。这永恒的失去,该是怎样的一种痛。当初外婆眼看着空出来的半方墓穴和碑上的半尺空白,会是什么样的心情。那心情,和她此刻的一定也不相同。

对生命持何种态度才能对死亡的存在缺乏浮想和恐惧。在禹王山公墓里,凉夏第一次开始思考一个无比形而上的问题,随即感到无聊透顶,于是开始仔细观察那些萤火虫。

或许那是母亲的天性,凭本能的直觉寻女儿寻到了这里,又或者并不是为了来找回凉夏。而在这里,再激烈的对抗也都只能沉淀成寂静的对视。

凉夏说,“我和外婆告别,我一定会去杭州。”

只是这个有些恍惚的瞬间,她好像看到妈妈的脸上有被击败的颓丧与脆弱,让她微微震惊。可是,就像她说的,他们依旧无法彼此谅解。

妈妈的眼睛在暗夜里依旧明亮,眼角绵延流转,日日温习的相片上的女子此刻与她一样倔强地站在面前。这个年逾四十的女人,还是拥有一如既往的沉静的美,丝毫没有走形在岁月里。在此之前,她从未与妈妈这样长久地面对面。

“好吧。你去吧。”

凉夏已经设想好的惊天动地与激烈抗争,或者迫不得已的再次趁夜出逃纷纷败下阵来。她看着母亲转身的姿态,好像看到当年那个如自己一般远远离开家的青涩女孩,这一转身,便是20年时光尽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