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第3/7页)

薇安妮跟着他走到了前门的台阶上。

“关上并锁好所有的房门,夫人。这个飞行员很可能会不顾一切——你不会希望他闯进你的家里来的。”

薇安妮麻木地点了点头。

贝克走进随行的士兵中,踱到了队伍的前面。他们的警犬大声吠叫着冲向前方,沿着破损的墙基嗅闻起来。

薇安妮望向山坡,看到谷仓的门微微敞开了。“上尉先生!”她叫出了声。

上尉停下脚步,他身后的士兵也随之停了下来。咆哮着的警犬紧紧地拉住了脖子上的皮带。

紧接着,她想起了瑞秋。如果瑞秋能够逃出来,那里就是她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没——没事,上尉先生。”薇安妮又喊了一句。

他粗鲁地点了点头,带领自己的随从走上了马路。

薇安妮悄悄地套上了门边的靴子。士兵们刚一离开她的视线,她就快步冲向了山坡上的谷仓。匆忙之间,她先后两次险些在潮湿的草地上摔倒。紧要关头,她站直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毫无保留地打开了谷仓的大门。

她一眼就注意到车子被人移动过。

“我来了,瑞秋!”她边说边把车子挂上空挡,向前推了推,直到活板门露了出来。她蹲了下来,摸索着扁平的金属把手,高高地提起门板,任由它重重地砸向保险杠。

她找来一盏灯,点燃之后朝着黑暗的地窖里望了望,“瑞秋?”

“快走,薇安妮。快走。”

“伊莎贝尔?”薇安妮一边爬下楼梯一边说道,“伊莎贝尔,你怎么——”她把脚踏在地板上,转过身来,手中油灯里的灯光左右摇晃着。

她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伊莎贝尔的连衣裙上满是鲜血,一头金发凌乱不堪——上面还沾满了树叶和小树枝——脸上到处都是擦伤的痕迹,看上去就像是刚刚穿过一片黑莓地似的。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飞行员。”薇安妮低语着,眼睛直勾勾地望向躺在畸形床垫上的那个男人。她吓得慌忙退到了架子旁边。什么东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动了起来。“他们在寻找的那一个。”

“你不该下来的。”

“我不该到这里来?你这个傻瓜。你知不知道如果他们发现他在这里,会如何处置我们吗?你怎么能把这么危险的人带到我的家里来呢?”

“抱歉。关上地窖的门,把车子推回原地。明天早上你们醒过来的时候,我们就会离开了。”

“你很抱歉。”薇安妮附和道。怒火燃遍了她的全身。她的妹妹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来,将她和索菲置于险境之中?何况至今都不理解自己需要变成丹尼尔的阿里还在这里。“你会害我们全都没命的。”薇安妮向后退去,伸手摸索着梯子。她不得不尽可能地和这个飞行员……还有她鲁莽自私的妹妹保持距离。“明天早上之前离开,伊莎贝尔。再也不要回来了。”

伊莎贝尔竟然还有脸露出受伤的表情,“可是——”

“别说了。”薇安妮火冒三丈,“我已经不想再替你找借口了。你小的时候我对你很吝啬。妈妈死了,爸爸是个酒鬼,杜马斯夫人又待你不好。这些都是事实,但我也曾渴望变成你的好姐姐。一切都到此为止了,你还是和过去一样轻率鲁莽。眼下,你会害别人送命的,我不会让你危及索菲。不要回来了,这里已经不欢迎你了。如果你再回来,我会去自首的。”说罢,薇安妮攀上梯子,猛地合上了身后的地窖门板。

薇安妮不得不让自己忙碌起来,否则就会陷入满心的恐惧之中。她叫醒孩子们,喂他们吃了些清淡的早餐,然后动手做起了家务事。

收获完去年秋天种下的蔬菜,她腌制了一些黄瓜和西葫芦,还做了点南瓜果泥罐头,脑子里却始终都在想着谷仓里的伊莎贝尔和飞行员。

她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困扰了她一整天,总是不断地自行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每一种选择都是危险的,显然她应该对自家谷仓里藏着一个飞行员的事情闭口不提,沉默总是最安全的。

可如果贝克、盖世太保、党卫军和他们的警犬自己进入了谷仓可怎么办?如果有人发现飞行员就藏在贝克征用的宅院里,指挥官是不会高兴的,贝克肯定会倍感羞耻。

指挥官把找不到飞行员的事情怪罪到了我的头上——她记得贝克曾如此说过。

蒙羞的男人可能是危险的。

也许她应该告诉贝克,他是个好人。他曾经试图挽救过瑞秋,还为阿里拿到了证件,替薇安妮给她的丈夫邮寄过补给包。

也许她可以相信贝克能够在带走飞行员的同时放伊莎贝尔一马。飞行员会被送进战俘集中营里。这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晚餐结束之后,她把孩子们哄上了床,心里还在纠结着这些问题,甚至没有试图让自己入睡。在家人命悬一线的关键时刻,她怎么能睡得着呢?这个想法让她心中对伊莎贝尔的怨气再一次卷土重来。晚上十点钟,她听到前门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刺耳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