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定亲

宣旨的并不是太监。

大明有行人司,凡颁行诏敕、册封宗室、抚谕四方、征聘贤才,及赏赐、慰问、赈济、军务、祭祀,则遣其行人出使。

行人司有品级的朝官三人,分别是行人司正和左右行人司副,皆由进士担任,也算是清流官。

在朝官三人下,还有人数不等的流外官,和海瑞的县学教谕一样,也是由举人充任。

行人司的司正司副负责的是出使藩国之类的差事,而负责册封官员的工作则是不入流的行人来做。

来宣布任命的戴行人是有根的,但是一个人的品行和有没有根倒是没太大的关系。

行人司是清水衙门,正常情况下都是在京师各部衙门递送公文,出来册封大臣都是好差事。

戴行人好不容易抢到了这个好差事,扯着朝廷大事的虎皮,沿途搜刮了不少银两,终于在朝廷规定的最后期限内抵达了南平县。

大明朝各衙门都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敲诈方法,戴行人出京之后,到了驿站就以朝廷要务为由敲诈驿站,索取驿站最好的马。

然后这位戴行人抢了好马之后,立刻将好马换成驽马,再慢悠悠的前往下一个驿站。

等到他晃到延平府的时候,已经到了最后的期限。

这位戴行人先遣驿站的人通知府衙接旨,自己再赶来府衙宣旨。

听说朝廷来了行人,延平府推官张思敬匆忙从城外游山玩水中赶回来,本以为是朝廷要复起自己,得意洋洋的来到府衙门口。

“府尊大人,行人司的人还没到吗?”

方知府瞥了这位同年一眼,自从上任延平府推官之后,这位张推官是一件正事不做。

府衙推官有勘验再审县衙判决的职责,而这位张推官上任后,遇到上诉的案件一律发回重审,连审问当事人都没有做过,每天就和南平府的名流厮混在一起,空谈阳明心学。

据说这位张推官,还命令推官府内的衙役,在五峰山上建造了一座“陋室亭”,取唐刘禹锡陋室铭中“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用意,无功名者不得入亭,府学生黄时行颇得这位张推官青睐,据说还要将黄时行举荐给新来的汪督学。

方知府已经对这位同年非常失望,这家伙竟然听到消息从城外回来了?

难不成还以为行人是来给他宣旨的?

看到张思敬得意洋洋的样子,方知府翻了一个白眼。

张思敬心中充满期待,幻想着是不是自己的奏章让皇帝幡然醒悟,知道屈了自己这个贤才,下旨召唤自己回京担任要职,从此之后就是平步青云。

张思敬本来就看不起方望海这个三甲进士,此时更是鼻孔朝天,感觉封侯拜相就在眼前。

戴行人赶来了县城,他拿着吏部公文,趾高气昂的问道:“知延平府事,方望海何在?”

方知府正了正衣冠,立刻上前:“臣在。”

然后他伸出手,将准备好的红封塞进戴行人的手上。

这下子戴行人的口气好了很多,他拱手对方知府说道:“请知府大人设下香案,接旨吧。”

张思敬站在一边,是方望海接旨?

怎么可能?

他一个地方知府,就算是升迁也只是朝廷正常的升降,根本不需要朝廷派遣行人啊!

朝廷派遣行人,那都是拜清贵机要之职,他方望海一个三甲进士,凭什么啊?

张思敬已经快要发狂了,戴行人掏出吏部的公文,开始宣读朝廷的诏令。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思敬更是嫉妒发狂,这可是正四品的清流官!

四海斋醮使?江南、浙江钞关使,这是什么职位。

等到圣旨宣读完毕,张思敬终于知道了,方知府突然得授要职,是他上了平倭策!

佞臣!幸进!

张思敬立刻给方知府打上了严党标签!

让皇帝拜海神,这不是奸臣是什么?

还有什么钞关使,自己虽然没听懂,但这不是盘剥百姓与民争利是什么?

张思敬心中狂恨,只可惜自己不是言官,不能上书弹劾奸臣!

张思敬很快想到,自己在京师还有好友,马上写信!

一定要让他们弹劾方望海这样的奸臣!

张思敬已经嫉妒到模糊。

站在观礼队伍中白知县就是心中充满了羡慕。

作为南平县的正印官,白知县也跟着上奏了平倭策。

他也曾经幻想过一策而入青云,却没想到这样梦幻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

白知县突然想起县里一个传言,苏泽是靠着一策而被方知府点为案首的,难道方知府所上的策,是受到苏泽策论的启发?

白知县默默的看向站在生员队伍中的苏泽,也是了,上一次蔡家的案子中,方知府绕过县里帮着苏泽对付蔡家人,看到苏泽年轻的面庞,白知县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