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4/7页)

白泡男人说得落落大方,闻罢,他又轻轻抿了一口坛中清酒,一旁的年轻男子这才将脚旁盛满酒的小碗举起来了。

发灰的碗中,清酒明烈,映入男子的一双眸。

刈楚顿了片刻,也将那碗送至唇下,轻抿一口。

“怎么样,”谢云辞将酒坛放下,问道,“这酒,可合殿下的心意?”

“是好酒。”刈楚望着碗中酒水,也算是气定神闲。

谢云辞不由得感叹道:“殿下的变化,着实很大。”

闻言,坐在草席上的男子挑了挑眉,望向白袍男子时,眼中带着淡淡的探寻。

却是不置可否。

“我记得,第一次见着殿下时,是在倚君阁里面。那时殿下还尚年幼,面上也全是稚气,”谢云辞也眯了眼,“如今想想,不知不觉中,竟也过去了这么久了。”

他低低一笑,又低下头去,抿了一口坛中酒,醇香又清冽的酒气便在他的口齿间化了开。

彼时,他一身干净的衣衫从连枝的房中走出来,一眼便看见了月下的姜娆。少女看见他时,眼底浮现出淡淡的情绪,那种情绪是不同于其他姑娘的那种趋炎附势,亦不是旁人见着达官贵族时的恭敬惊惧。她就那样站在月色下,发髻用一根小簪挽着,面上妆容精致,眼底的色彩让人捉摸不清。

但与她不同的是,她的身旁站了一位颇为面生的小后生,衣衫褴褛,眸光却是冲动而凶狠。那孩子,在他欲揽那少女入怀之际,沉沉出声。

“放开她。”

于是他这一放手,便是一辈子。

想到这里,白袍男子靠着墙边的一方破旧不堪的小桌,唇边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又一仰头,酒水灌了满喉。

“我原以为,殿下还是当初那个冲动而天真的少年。”

直到他的捷报连连传来,直到那个大年夜里,他一身风雪飒飒归来,献上遥州城的地图。

献上这块完整的、大魏帝国的最后一块版图。

他变了,变得更加成熟而坚毅。谢云辞眯着眼望他,可又有那么一瞬,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月色之下的如狼少年。

饮毕,二人面上皆有了熏然之态。

谢云辞也终于说起正事来:“太子要我来问十五殿下,那封诏书,在哪里?”

“诏书,”刈楚把酒碗往脚边儿一搁,碗中空空无物,一干清酒尽数下肚,喉咙间尽是燥意,“什么诏书?”

明知故问。

白袍男子叹息一声,“殿下,您又何必兜着明白撞糊涂呢?不若早早说了,免得再受这些皮肉之苦。”

正说着,他的目光落于对方那褴褛不堪的衣衫上,对方的后背微露着,上面错综着许多道触目惊心的鞭痕。

宋勉竹为了套到他的话,没少给他动用私刑。

刈楚回道:“本王早就说过了,那不是什么诏书,不过是父皇留给我的地契罢了,是你们偏要不信。纵使你们再怎么给本王动刑,也问不出来什么花儿来。”

谢云辞抬手将酒坛收起了,反问道:“若当真只是一道遥州城的地契,先皇为何要把你私诏入寝宫中,又与你交谈良久?”

别说是宋勉竹不信,换了他,他也不信先皇只是为了给他一封遥州地契。

正说着,他轻佻一笑,眼中尽是质疑。

刈楚也是无奈,方准备出声,眉头猛地一皱——

等等!

谢云辞方才说——

“先皇?”他凛了凛声,“父皇他出何事了,为何……”

为何秘不发丧?

不等谢云辞答,他又突然明白过来,是宋勉竹压下了父皇的丧事。既然他压下了父皇的丧事,那便是说……

那便是说,宋景兰此时已不在宫中。

最让宋勉竹疑虑的,也是最让宋勉竹忌惮的,便是刈楚身上的那一封“皇诏”。他害怕父皇先前给了他一道有关皇位的诏书,所以他要赶在父皇已驾崩这一消息传出去之前,将刈楚与宋景兰尽数除之而后快。

所以他伪造了一封诏书,将刈楚骗回京后,又设伏将他关押于此处。

而对方迟迟不肯动手杀他的原因,便是因为宋景兰此时不在皇宫,已逃流在外。

一想到这里,他便不由得冷笑:“我当你们为何要这般着急地套出本王身上的皇诏,原来是想后枕无忧地坐上那张龙椅。那你们真是抓错人了。”

他那一副无赖之状让谢云辞无可奈何,后者深深拧眉,望了他许久,终于轻叹一口气:“罢了,上刑吧。”

刈楚乜斜他一眼,依旧是岿然不动。

门外立马走来一个执着铁链的小卒,他的身后又跟着两个手执棍棒的后生,欲把刈楚按在椅子上。

“等等,”就在棍棒即将落下去的那一刻,谢云辞突然出声打住,“这招对他已无用,换一招吧。”

“可……”那狱卒为难,这三天来,他把狱里头的刑罚几乎都给这位养尊处优的十五殿下过了一遍,却没想到对方是打死都不开口,即便开了口,也是一句“本王已把皇诏内容尽数告知你们,尔等还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