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〇回 照文捧二书回归东藩 两侯听众议缓探京信(第2/3页)

噫,玉眼木佛!无学之人,视而不读,读而不通。勿笑无学与文盲。水母无眼,虾子扶之;多目鳗鳢,眼不为用。江湖亿兆贤与不肖,谁知无眼之胜于有眼?汝原来是何物也?乃笔下墨迹,无睛之画虎。狡儿点睛,忽而吓人;神童射睛则又入绢。妖乎?怪乎?神乎,鬼乎?一来一去,休索出处。人面兽心人乃非人;兽面人心竟有此虎。造化小儿颇多机关,以心传心不立文字。写真写生,画亦非也。有像无像本来空,鼓腹管心无一物,苦海爱河,迷孰之深。一盲导众盲彼岸远;群犬吠于声此岸暗。中流风涛不可妄涉,迷悟在人岂有于汝耶?今我持一炬以为乌有,始可与入无为也。喝。

他念罢偈语,吹了口气,那口气立即变做心火,向虎的画轴喷去,说时迟那时快,画轴立即化为灰烬。在义政公看着惊叹之际,一休又回到原位对义政公道:“眼前已经看到,贫道已度化那虎进入无为的世界,谁还来点睛使世间不安呢?请不要忘记贫僧愚直的谏言,应以俭朴节约为本,可怜百姓的涂炭,那么妖怪就从此消灭,不会有因图小利而失大利之悔了。贫僧想说和想做之事都已说罢做完,就此告辞了。”他说完立即起身飘然而去。

义政公又为这件奇事惊得茫然不知所措,他目送了片刻,忽然想起来对身后的近臣熊谷猿二郎直次和一色驶马幸通等道:“不知汝等怎么想?听说那一休确已在前年〔文明十三年〕 冬十一月圆寂,如今他又来告诫,这是否在做梦?令人奇怪。”他甚感惊讶。直次和幸通听了一同禀奏道:“臣等从旁听到那和尚的宏论明辩,深感景仰,竟没有想到他已圆寂之事。经您这一提醒,才想起他确已圆寂三年了。然而最近却听说有樵夫在京外的北山遇到过一休和尚。原以为是谣言,如今看来那和尚是否没有死?说不清楚。”义政公听到他们这样回答,颔首道:“你们这一说使我想起件事,往日我在谈话中听有学识的小槻雅久说过,在唐山有仙术者,到死时实际未死,而悄悄从棺材中脱出,隐进深山幽谷再不回人间,名日尸解。僧侣亦有此事,如达磨就是如此。昔日菩提达磨被流支三藏毒死,圆寂三年后,魏之宋云出使西域,归途在葱岭遇到达磨带了一只鞋翩翩而来。宋云问他:‘师父,您到哪里去?’答道:‘回西域。’并且说:‘汝主君已经厌驾。’说罢便走过去。宋云回到本土,明帝已驾崩,孝庄即位。孝庄听到达磨之事,甚感奇怪,开冢一看,果然尸体不在,只剩了一只鞋。此事听说见之于《高僧传》和《传灯录》。其后据说达磨来到东瀛,暂住我邦,那与圣德太子咏赠答歌的片冈山饥人,就是达磨的化身。据说这段故事载于虎关师炼的《元亨释书》中。由是思之,一休也是通过尸解迁化而没有死。他身在深山中犹知京师事,告诫我为我解除迷惑,并烧了灵画。这是为堵上好奇者的眼睛,使他们闭住嘴,消除以后怀疑的善巧方便,回想起来实是太可尊敬了。另外仙人以心火焚物也有此先例。昔日释迦的徒弟迦叶佛,调解西域两国的战争,两国之王不听,迦叶便从河上飞身驾云,由身中出火自焚以示寂,说明无常迅速之理,其两国之王深感忏悔,收兵和解,使两国百姓避免了流血牺牲。这是某僧正在茶会后闲谈的,现在想起来了。这些故事都说明神佛的慈悲和佛法无边,回想起我这些年的过错,实令人悔恨。”他顺口咏了首歌:

以往不思民间苦,今摘一支忘忧草。(1)

直次和幸通听了,叩头感佩道:“您的御歌咏得很好自不待言,寓意也很恰当。臣等不懂斯文,听了您的教诲,如同一阵风吹散了一团疑雾,受到很大教益。”听到他们这样称赞,义政公愉快地含笑,对丧失灵画之虎,毫无爱惜后悔之意。

闲话少叙,这一年在安房的稻村城内,七月间出使京师的犬江亲兵卫、蜑崎十一郎和姥雪代四郎等,在三河的苛子崎停船靠岸时消灭了海贼之事,已由亲兵卫和照文派随从直冢纪二六来禀报过。还有纪二六追赶主人去京师以后,虽很久不知音信,但在秋末蜑崎十一郎照文独自带领五个士兵和随从等从水路回到安房的洲崎。照文立即去稻村禀报了出使京师的经过;并拜谒了君侯〔义成〕 ,呈上了圣旨和公文;同时对犬江亲兵卫被管领政元扣留没能一同回来之事也进行了禀奏。义成十分吃惊,便让他立即去泷田禀奏老侯爷〔义实〕 。照文回到泷田向义实主君的禀奏,因内容相同便不再详述。这件事不仅只有照文的口头禀奏,还另有亲兵卫的上书和给七犬士与祖母妙真的信,因此义实主君和妙真、音音、曳手、单节,以及七犬士等都紧锁双眉,深感不安。照文来后第三天,泷田的老侯爷〔义实〕 来到稻村城。此事因昨天已得到消息,两位家老东六郎辰相和荒川兵库助清澄,以及杉仓武者助直元等,准备了酒宴。这一日犬冢信乃戍孝、犬山道节忠与、犬川庄助义任、犬村大角礼仪、犬田小文吾悌顺、犬饲现八信道、犬阪毛野胤智与丶大法师同被请来,各穿礼服从辰时便在那里恭候。另外蜑崎十一郎照文也跟随老侯爷于巳时前后来到稻村。于是两位侯爷同席令辰相和清澄等传话,召见丶大和七犬士。义成主君立即对一僧七士说,今已如所请经圣上批准将八犬士之氏改做金碗,同时并赐姓宿祢。于是便由辰相打开圣旨和公文,高声宣读,并把两份副本交给了丶大和犬士们。七犬士拜听完毕,一同离席向两位家老辰相和清澄致谢,但对亲兵卫没回来未能在座深感遗憾。其中丶大法师只是唯唯领命。便与七犬士一同退至警卫室。然后义成主君又召见蜑崎照文,为他这次进京事情办理得很好,身兼正副两职远道从水路归来,嘉奖他出使有功,赐时装两套、金币二十枚。然后更换地点请老侯爷入宴召丶大作陪。又在别席赐照文酒饭,由七犬士作陪。在席间犬士们对亲兵卫未能在座虽未说出口,但都各自闷闷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