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当下也别无他法,鹿眠只好跟着刘乾到他座位去。

火车还在行驶着。晚上的火车车厢内已经关了主灯,大多数人已经东倒西歪地倚靠在了任何可以支撑自己身体的物件上,白日的人声鼎沸化作了规律的呼噜声。

刘乾将鹿眠安顿在他的位置后,就自己跑去别的车厢替她找寻乘务员了。

鹿眠等了一会儿,无论是刘乾还是乘务员都不知所踪,她心想应该提前向刘乾要个联络方式,转念又想起了自己无论是手机还是钱包也落在了床位那里,只好继续托着下巴,等待他的归来。

无所事事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鹿眠挤了一下午火车,晚上醒来后也滴水未进,她有渐渐感觉腹中的空荡有些难以忍耐,抱着尝试的心态,她摸了摸身上的几个口袋,竟然从大衣的外口袋里发现了两千块钱。

鹿眠猛然想起上次穿这件大衣时尚未离家出走,那个时候的她的确不把这点钱当回事,丢在哪里也不必挂念在心上,这些曾经随手乱塞的“零钱”对于现在的她却是毋庸置疑的巨款,她赶忙取出其中一张一百块,把剩下的折好,珍重地放回了大衣的内袋里。

旁边的人正好醒着,她朝对方借了笔和便签,给刘乾留了一段话,就自己往就餐的车厢方向走去了。

就算是这个时间,餐车里的人也是满的,没有一个空位,有些人干脆站着吃饭,鹿眠找到点餐台想要买份盒饭,却被告知售罄,要到下一站才能补货。

无奈之下,她只好要了一份方便面,自己去开水机冲泡。

她一时没考虑到老式开水机的出水量,飞溅而出热水落在了手背上,让她差点反射性丢下面,好在她反应还算迅速,憋着生理性泪水接完了一碗热水,关上了水龙头。

泡面碗根本隔绝不了开水的温度,她捧着那碗面没多久就觉得实在是握不住了,余光正巧瞥见了有个人从座位上起身,立刻疾步向那个位置走去。

没走出几步,车厢忽然猛烈地抖动了一下,倒不至于把人颠翻,却足以让那一碗热汤又泼出不少。

这会儿鹿眠终于没忍住,眼见那碗泡面就要从手中滑落,身后忽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臂,不偏不倚地扣在了碗上,将它从她手中抽走。

那手骨节分明,大而宽厚,鹿眠顿时屏住呼吸,几乎不用回头,都能从那随之笼罩在身上的焦油味判断出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这到底是走运,还是倒霉呢……

最后,脑子发热的她选择了最蠢的方式来应对当下的情况。

鹿眠开始逃避现实式地催眠自己,然后低着头,强行无视掉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头也不回,想要径直溜走。

可想而知,还没踏出第二步,就被身后的人像是拎小鸡一样拽着了后衣领。

林城看着还想继续装鸵鸟的鹿眠,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泡面也不要了?”

***

现在的情况有些诡异。

不大的餐桌,鹿眠和林城……以及刘乾对坐着。

一向面对任何情况都能镇定自若瘫着冷脸应对的鹿眠绞着自己的衣袖,窘迫和难堪一览无余。

林城抿着嘴唇,面上一派严肃,而唯一没摸清楚情况的刘乾有点傻眼,他先是偷偷瞥了一眼林城,然后被自己的前任队长一个眼刀吓得立刻收回了视线,又忍不住偷偷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鹿眠,结果迎上了一双充满了怨气的眼神。

刘乾一脸茫然,他只是替鹿眠去找乘务员时正巧在别的车厢碰上了林城,后者原本见到他,还打算装作不认识无视到底,结果在他提到车厢上偶遇到鹿眠时,又黑着一张脸问他发生了什么。

刘乾素来没什么心眼,一开始听鹿眠说林城和她不熟,想也没想就信了,在林城要他火急火燎带他回去找鹿眠时,又隐约意识到两个人关系没鹿眠说的那么轻描淡写,直到现在坐在这里,他才察觉这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和自己的前任上司不止没那么简单,简直是关系匪浅。

刘乾算半个新人,只跟了林城一年,后者就停职离队了,不过一年时间也足以让他摸清楚林城的性子,林城在队里的时候就是一个鲜少表露情绪的人,平日里可以解读为平日近人的敦厚寡言,训练时又变成了不苟言笑的冷峻严厉。

所以现在刘乾很清楚,林城是生气的,如果对象是以前队里哪个不长眼的队员,估计现在已经被“教育”一顿了,哪需要像是现在这样憋着自己慢慢消化着火气。

所以这个叫“鹿眠”的姑娘到底是自家队长的谁?

他跟林城是同一个地方出身的,对林城家里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以前他可从来没听过林城家里有“鹿”姓的亲戚,当下立刻排除了远方侄女之类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