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故乡只在我梦索

例如她如果不完全倒向无愁仙子这一边,那么“百手千剑”杜三娘必定立刻就会变成她的影子。

那是她甚至连先行杀死人质崔怜花,然后遁匿也办不到了。

总之,她已经变成非死不可的情况了。

不论崔怜花是死是活,对她都一样。

与其如此,那就不如一面倒靠向无愁仙子了。

无愁仙子崔怜月出乎苗谢沙之意料之外,她并没有立刻传召麾下高手赶快去解救崔怜花。

她只缓缓转身,向老和尚跪下,俯首道:“请老禅师慈悲指点迷津。”

通灵上人沉吟一下,才道:“我很愿意也很希望你真心向我问计,可惜这却是绝不可能的事,因为你是东土门中之人。”

无愁仙子诧讶看他,问道:“为什么?难道凡是投身东土系的人,就一定绝情灭义无可救药?”

老和尚佛相庄严动人,似乎蓦然间由凡夫俗子变成了澈悟一切的大菩萨或者诸怫,但他慈蔼亲切的微笑,却又叫人记得身在世间。

他还有一点与常人有别的就是两只手作出很少见的手势(以术语而言,应该称之为手印)。

而在他这种手印之下,无愁仙子头垂得更低了,身子也微微拘偻,好像是不胜重荷一样。

通灵老禅师声音很清晰的道:“东土系的人,对于绝情灭义并不认为罪恶,所以即使你做出有些人神俱愤的事,你心里绝不歉疚也不后悔。

这一点是我对东土系的了解,阿弥陀佛,但愿我并没有误解,愿我没有冤枉东土系门下之人!”

无愁仙子低头道:“那只是原则性的概念和了解,您老人家当必知道,凡原则必有例外!”

通灵上人的微笑在层叠皱纹面皮上,居然更觉和蔼可亲。

他道:“我不得不提到上两代的少林寺方丈掌门圆胜大尊者,他是我的师父,他常常说,虽然法尔自然的事情也不免会有例外(法尔自然亦可解作原则),可是倒底也是太少太少了。

你们万万不可因为这种可能性而被骗,‘例外’是不可以希求妄想的,世上的事就是这样。

可能性与例外,给很多人带来妄想,他们希望这种奇迹会出现,结果是妄想落了空后,才顿悟例外之事少之又少。

我所说的道理你们也许会认为玄之又玄,但我完全为了你们好,因为你们存着很大的妄想,一旦失望时打击会更大,我看过不少人受过这种挫折,饱受的痛楚很深,甚至一生一世也受到惩罚。

你们所提及的原则必有例外,我是知道的,可是例外毕竟不是正常的方法,可遇不可强求,希求妄想是不可以的。

‘例外’只不过是众缘和合之时,多了一些缘或者少了一些而已,这种情况谁能预先知道?

既然连知道都不可能,难道还可能希冀想求么?谢谢你提出这一点,但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无愁仙子声音忽然低得像耳语,道:“但至少我现在心头还有灵光余晕,所以我会求你,难道您昨天没有坐视我遭难,今天反而当真袖手不理?”

通灵老禅师开始摇头和叹气。

过了好一会才停止,他道:“我早知道我没有法子拒绝你的要求,因为不但是你,还有崔怜花也是。

你们的名字我听沈神通提过好几次,所以我们早就结了缘,不过对于你,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想。

你知不知道东土系并不是波斯魔教那么简单?其实还有一半是印藏地区的黑教?可是你姐姐的事情我可以管,至于你,凡是心智忽然清明醒悟一次,陷溺又深一层。”

无愁仙子眼中现出迷惘寻思神色。

通灵老样师又道:“你的师主是不是蜃海君?你已经把他的绝艺‘传神变指’‘阳焰换心功’,以及‘蜃异大法’都学会了?”

苗谢沙身形忽然像劲箭一样疾厉射去。

她选择逃出枫林的是另一个方向。

苗谢沙认为刚才虽然被无愁仙子手下阻截了一次,但这一边的逃路未必有人手埋伏,何况无愁仙子大有昏沉迷惘之态,很可能不会发出命令。

即使再度被截,也没有什么关系。

横竖都不至于当场丧命,何不一试。

假如逃走成功,则不但恢复自由。

同时无愁仙子崔怜月,也一定因为知道崔怜花在她的手中,便不敢不对她客气一点了呀!

她身子飞出两丈左右,忽然像一块沉重石头般掉落地上,幸而她筋骨强健,不但没有摔断骨头,还能够一下子跳起身。

她狠涌而又惊惧地望住老和尚,道:“你为什么只帮她而不帮我?是不是她长得漂亮呢?”

通灵老样师刚才也不过袍袖微拂,手指在袖影内屈弹一下。

一缕寒风就把去势劲争如矢的苗谢沙射中以至坠地。

这一手就是名震武林数百年,却是又罕为人见识过的少林绝艺之一,叫做“般若度厄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