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急中智亡羊补牢

雪中匕首,埋了半截,血渍洇染积雪,点点滴滴,延向远方,消失在断崖边缘。飞雪将崖边足迹,掩去些微。伍庚却望着那足迹,发不出声响。

伊世羽跳了下去。

伍庚便这般,看着他跃入雪中,伸出手,似要握住某物。最终,一身白色皮草,与那飞雪融在一块儿。

落了下去?还是化入雪中?伍庚有些分不清楚。

伊世羽隐在人后,挡了狄国大军,诓了大燕群雄。或许几年之后,都不会有人记得“伊世羽”这个名字,但他确实存在,就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燃亮一瞬,陷入永寂。

可,只是这一瞬间,却将天下改变。

伍庚,不得不服。

但,他心服,却不会就此放弃挣扎。他不得不问自己,如今之事,真是无法挽回?或许真如伊世羽所言,他已再无胜算。

可是!伍庚绝非轻言放弃之人。若是如此羸弱之人,他也不会未至而立,便成为黑一门真正话事!

伍庚迎着风雪,走向崖边。他拾起路边沾血匕首,往身上抹了几下,收入袖中。毕竟做了半年主仆,虽是演戏,也是值得留念。这匕首,算是他对伊世羽最后那点念想。

伊世羽将杀人之罪强加于他,他既然洗脱不净,那他便认。

认命,才可知命,方能改命。

继续向前,踏着书生血痕,伍庚行到山崖边上。

低头去看,雪花遮掩,见不到山崖底部。

再抬头,放眼去望。卧龙坳中人仰马翻。似乎真如伊世羽所言,雪中燃火,这一把火烧不尽武慎人马,若要收拾残局,伊世羽必定安排了副策。

可那副策,便是书生手中另一条红绫?红绫未展,副策不显?

伍庚眯起双眼。

他不信!

他相信伊世羽必定设有副策,但他不信伊世羽会在最后关头,给他一击翻盘的机会。以此为基础继续推算,只怕伊世羽后来拿出的那团红绫,只是他备的后手。就怕一条红绫不能使用,再备一条以防万一。

伊世羽直到最后,也在给伍庚做心理暗示。他要告诉伍庚,一切皆在他掌握之中,伍庚绝无翻盘机会。他将这概念,在潜移默化之间,反复灌输。

那么,他为何这般大费周章?

伍庚想到此处,紧紧皱起眉头。虽然荒谬,但伍庚推测,伊世羽的计划,必定出了疏漏。而这疏漏,将会是伍庚翻盘良机。

脑中急转,伍庚只觉身周雪花如同鹅毛一般,令人心烦。

鹅毛?

伍庚心念一闪:羽毛!

白鹰!

伊世羽会在今日特意使用白鹰传信,说明他早已算到今日雪落。但是,那白鹰只用了一次。

一次!

没错!这个数量,问题极大。

战局之中,信息流畅乃是重中之重,为何白鹰只用一次,便弃之不用?

只有一个解释。

因为,这雪势大得出人意料,就连白鹰都无法穿越!

伍庚眉头一挑,“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方才伊世羽特意提起火势无法消灭全军,但是只要副策一出,依旧能够掌控全局。从他口中说来,这点小小差错,都在他计算之内。

可若是换个思路来想,又会如何?

伊世羽在撒谎!

他确实已经算到落雪,但这场大雪超出他的推算!卧龙坳中那把火,不仅无法全灭武慎军,甚至重创都成问题!他用一记副策,一场欣然赴死的演技,想要诓骗伍庚,拖延时间。而他的真正副策,必定还未至此地。

伍庚勾唇微笑,以此后推,伊世羽留下的副策,应该就是山下独孤。

虽不知道,独孤孝如何脱出重围,但应是他无疑。

伍庚捏着袖中匕首,微微笑着,“伊先生啊伊先生,你到死,还要算计鄙人。”

若是寻常人被伊世羽骗进,只怕已经投子认负,那便会任由山坡火球继续轰击。时间一长,即便原本火势不够,最终也会无法挽回。

可惜,伍庚不是寻常人。从始至终,他都未放弃思考。

伍庚展颜望向山坡火球来处,若想翻盘,就得将这些投点统统掀翻。

他从怀中,掏出一截竹筒,筒外接一导火索,这竹筒便是黑一门门中,应急呼唤同门之物。这方法极其显眼,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现在,正是时候。

伍庚取出火折,点燃导火索。

“嘭!”

尖啸飞空,炸开一圈墨黑雾团。远在山下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埋伏等待的黑一门门人,尽皆抬头,冲向黑雾所在。

山径之中,独孤孝盯着那团雾气,眉头一皱,高声呼喝,“丢下无用辎重!全速行军!”

后山林内,猫怔仲咬着龙荔,眯眼打量黑雾,“小伍子,本座正在找你呢。”

卧龙坳中,烟雾缭绕,卧龙冢前,疲于奔命。

陶竹灰头土脸,嘶声吼叫:“稳住!全都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