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不因铜臭故

我们为何而活?

为钱?为权?为世人皆知?为后世留名?

为苍生黎民?为枕边温软?

为国?为家?

或者,只是为了自己?

快活?如何才能真正快活?

自由?什么才是真正自由?

人不同,答案不尽相同。

总想轰轰烈烈,却不知,人生路漫漫,起落是无常。

晚风吹,汗淋漓,纪浩呕着血,单手扶树,双膝跪地。

寒风拂过乱发,他脑中一阵清明,一阵迷糊。

他晃了晃脑袋,告诫自己离开这里,但却有另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反复叮咛,“杀了山师阴,杀了山师阴……”

脑仁生疼,纪浩抱住脑袋,蜷缩在地。

痛得满地打滚,疼得连张口无声。

眼中血丝缓缓退去,却又慢慢蔓延。白与红的界限,反复纠缠,谁也无法将谁扑灭。

中拳胸口隐隐发痛,纪浩又喷出一口黑血,终于停下挣扎。

四肢无力,仰天倒在地上,纪浩喘着粗气,眼中血丝只剩薄薄一圈。

直到此刻,他才有活着的感觉。直到此刻,脑海中的记忆,才重新涌上岸来。

片段闪过,他想起那间牢房,那堵石墙,那缕阳光,还有……

那个布袋。

嘴角泛起苦笑:就知道,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布袋中藏有药丸,活囵吞下之时,还未有反应。

等纪浩拿到牢房钥匙,打开牢门,便感到头痛欲裂。再后来,他的脑中只剩下念头:找到山师阴,格杀勿论!

一路浑浑噩噩,直到方才中了一拳,才慢慢恢复意识。

给他钥匙,给他药丸的人,到底是谁?

纪浩想不明白,不过却能想到,这九霄宗门,并没有那般无懈可击,只怕也是暗潮涌动。

想来也是,这世上本就没有不落之城。九霄收录弟子,遍布天下,若是有心之人,必然有办法混入其中。

纪浩摇了摇头,原本以为能够搏得出路,到头来,也就是个棋子。

那药丸给他神力,却也让他失去神智,如今安定下来,虚弱感便从骨髓深处渗出来。

月下树林,纪浩无力坐在树下,靠着树干。

仰头望月:下一步,应该何去何从?

回家?

没错,回家!

经历过腥风血雨,经历过生死擦肩,经历过轰轰烈烈,纪浩只觉得浑身疲乏。不只是药力透支,更多的是来自魂魄的疲倦。

他只想回那山中小村,虽不山明水秀,却有一瓦遮头。

虽无宝马佳人,却有亲人环绕。

农忙后一壶苦茶,胜过世上琼浆玉酿。

现在就走。

纪浩撑着树干,挣扎着站起身来,突觉晕眩。

眼中血丝,再次开始蠕动。

头痛,头痛欲裂!

纪浩抱着脑袋,再次跪倒。

就在他跪倒之时,林火从树林的另一侧,冒出头来。

“该死!”纪浩以头捶地。

林火立在原地,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能看出对方痛苦。

他拎着半截断剑,暗自懊恼:方才应该拾了千磨,再进林子。

眼前纪浩,浑身颤抖,挣扎得越发激烈,倒在地上来回打滚。

林火知道,事情有变。他方才已想明白,纪浩绝不可能轻易逃出牢笼,在九霄之中,必定还有同党。

他不能放对方离去,更不能让对方死在这里。若是对方身死,线索便断了,要想揪出同谋,只会难上加难。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林火可不想这样,在剩下的日子里时刻提防,提防那些不知出于何处的阴影。

他深吸口气,挪动脚步,缓缓靠近纪浩。

他缓缓提足,又轻轻放下,每一步都异常小心。双眼更是死死盯住,无论纪浩如何翻滚,都一刻不放。

还差八步,纪浩突然捂着脑袋,张开手掌,低声嘶吼,“不要过来!”

林火骤然一惊,举起断剑。

说完这话,纪浩只是跪在原地,再无声息,就连颤抖的身子,也慢慢安定下来。

发生了什么?

林火脑中满是疑惑,缓步靠近。

就在三步开外,纪浩突然扭过头来,一双眼睛如若血海,“我叫你,不要过来!”

铁拳迎面,林火立刻举剑相对!

纪浩避也不避,以手握剑,生生掰开林火手臂。

鲜血飙在林火手上,他想松手,却为时已晚,纪浩将他拦腰撞倒。

后背着地,震荡之下,牵动左臂与胸口伤处,林火眼前一黑。

纪浩将他按倒地上,一双血眼居高临下。

林火抬头去望,如同仰望深渊。

纪浩单手按住林火肩膀,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却久久不曾落下。

林火见到,那血色深渊中,隐隐泛出白色。

事情不对劲!

纪浩不动,他也不会轻举妄动,只是握紧断剑,随时准备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