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花非花 雾非雾 (第4/5页)

那不是悲哀,不是寂寞。

那只是美!

美得令人魂销,美得令人意消。

一个人若从未领略过这种意境,他的人生才真正是寂寞。

长堤已尽。

无论多长的路,都有走完的时候。

路若已走完,是不是就已到了该分手的时候?

楚留香轻轻叹了口气,近乎耳语道:“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张洁洁垂着头,咬着嘴唇,道:“你呢?”

楚留香道:“我……”

张洁洁道:“你总有你该去的地方。”

楚留香道:“我有……每个人都有。”

张洁洁道:“可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问我是从哪里来的,问我要到哪里去。”

楚留香道:“我没有问过。”

他一向很少问。

因为他总觉得,那件事若是别人愿意说的,根本不必他问。

否则他又何必问?

张洁洁道:“你只问过我,那只手的主人是谁?人在哪里?”

楚留香点点头。

张洁洁道:“可是……可是你今天为什么没有问呢?”

楚留香道:“我既已问过,又何必再问?”

张洁洁道:“你以为我不会说?”

楚留香苦笑道:“你若愿意说,又何必要我问。”

张洁洁道:“那也许只因为连我自己以前都不知道。”

楚留香笑了笑,淡淡道:“无论如何,我却已不想再问了。”

张洁洁眨眨眼,道:“为什么?”

楚留香道:“我以前在偶然间见到你时,的确是想从你身上打听出一点消息来的,所以我才问,但是现在……”

张洁洁道:“现在呢?”

楚留香道:“现在……现在我见到你,只不过是想跟你在一起,再也没有别的。”

张洁洁仰起头,凝视着他,眼波如醉。她的身子在轻颤。

是为了这堤上的冷风,还是为了她心里的热情?

她忽然倒在楚留香怀里。

杨柳岸。

夜已将残,月已将残。

张洁洁坐起,轻抚边鬓的乱发。

楚留香的胸膛宽阔。

他的胸膛里究竟能容纳下多少爱,多少恨?

张洁洁伏在他胸膛上,良久良久,忽然道:“起来,我带你到个地方去。”

楚留香道:“哪里去?”

张洁洁道:“一个好地方。”

楚留香道:“去干什么?”

张洁洁道:“去找一个人。”

楚留香道:“找谁?”

张洁洁眼波流动,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道:“那只手的主人!”

女孩子们都很妙,的确很妙。

你若逼着要问她一句话的时候,她就是偏偏不说,死也不说。

你若不问时,她也许反而一定要告诉你。

高墙。

墙高得连红杏都探不出头来。明月仿佛就在墙头。

楚留香道:“你就是要带我到这里来?”

张洁洁道:“嗯。”

楚留香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张洁洁没有回答,反而问道:“这道墙你能不能上得去?”

楚留香笑了笑,道:“天下还没有上不去的墙。”

张洁洁道:“那么你就上去。”

楚留香道:“然后呢?”

张洁洁道:“然后再跳下去。”

楚留香道:“跳下去之后呢?”

张洁洁道:“墙下面有条小路,是用雨花台的采石铺成的。”

楚留香道:“好豪华的路。”

张洁洁道:“你若不敢用脚走,用手也行,无论你怎么走,走到尽头,就会看到一片花林,好像是桃花,花林里有间屋子。”

楚留香道:“然后呢?”

张洁洁道:“你走进那屋子,就可以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了。”

楚留香道:“就这么简单?”

张洁洁道:“就这么简单。”

她嫣然一笑,又道:“天下事就是这样子的,看来愈复杂的事,其实却往往简单得很。”

楚留香道:“你至少应该告诉我,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那屋子里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张洁洁道:“你既然很快就会知道,又何必要我说!”

楚留香道:“但你又怎么会知道呢?又怎么会知道那人一定在屋子里?”

张洁洁不说话了。

楚留香叹了口气,苦笑道:“我早就知道,我若要问你,你一定不肯说的。”

张洁洁抬起头,瞪着他,道:“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你若故意不问,我反而告诉你了!”

楚留香忽然在咳嗽。

张洁洁瞪着他,忽然拉起他的手重重咬了一口,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凌空一个翻身人已在四五丈外。“你简直不是人,是头猪,死猪,死不要脸的大活猪!”

她骂声还在楚留香耳里,人却已不见了。

高墙,好高的墙。

但天下哪里还有楚留香上不去的墙?

楚留香站在墙头,被晚风一吹,人才清醒了些。但心里却还是乱糟糟的,也不知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