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兰花 第七回 要命的人

两个人死了,一个有名,一个无名,可是在别人看来,都是一样的。

都一样只不过是一个死人,一具尸体。

在一件极诡秘复杂的行动中,一个死人是绝不会造成太大的作用的。

楚留香死了,也只不过是个死人而已,跟别的死人也没什么不同。

这一次行动的原因,为什么会是他?

灯火忽然又亮起,点亮了这条长街。

就在刚才那片刻间,这条长街上已不知发生了多少必将流传江湖的搏击刺杀拼斗,也不知有多少曾经叱咤一方的武林高手,在这里流血至尽而死。

可是长街依旧。

——因为长街没有生命,也没有感情,所以长街依旧冷寂。

什么人都看不见了,活人不见,死人也不见,甚至连尸体和血迹都看不见。

如果那时你也在那条长街上,除了那一家仿佛已变成鬼屋的店铺,和那一盏盏也好像带着点森森鬼气的灯火外,你只能看见三个人。

一个面色苍白、轮廓突出,全身上下都好像带着种上古贵族那种风姿和气质的人。

——是慕容。

他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瞬息间的黑暗,瞬息间的光亮,瞬息间的凶杀,瞬息间的死亡,都好像跟他连一点关系都没有。

甚至连毁灭都好像跟他全无关系。

这个人非但对他自己的生死存亡全不关心,对这个世界是否应该毁灭也全无意见。

他惟一关心的事,好像只不过是远方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一个看来宛如兰花般的影子。

此刻正在午夜前后。

另一个人穿一身直统统的长袍,以白巾蒙面,可是看起来还是带着种令人无法抗拒也无法形容的魅力,就算把她藏在山间埋入土中也一样,她这种魅力,就算千千万万里之外,也一样可以让你牵肠挂肚。

这种魅力是每一种成熟的男人都可以感觉得到的,但却偏偏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来。

第三个人就站在他们对面,就这么样随随便便的站着,可是无论任何人看见他,都会觉得这个人是与众不同的。

这个人究竟有什么不同的?谁也说不出来,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

他并不突出,可是看起来却有一种慑人的威仪,他并不英俊,可是看起来却非常有吸引力。他的肌肉虽然已渐松弛,可是看起来却依然如少年般矫健灵活。

因为他每一次出现时,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他出现的地位,灯火照射到他身上的角度,他站立的姿势和方位,他的发型和服装,每一样都由专家精心设计过。

因为他是铁大爷。不但是老板,而且是老大。

铁大爷远远的看着慕容,慕容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的神情居然全都很冷静。

灯光的阴影使得铁大爷脸上的轮廓变得和慕容同样明显突出。

只不过他们还是有些地方不同的。

——慕容虽然坐着,可是看起来好像还是比铁大爷高得多。

——有种人好像天生就是高高在上的!

铁大爷无疑也有这种感觉,因为他已被激怒。也只有这种感觉,才能使他这种身经百战由低处爬起的江湖大豪激怒。

可是就在他开始发怒的时候,他脸上反而有了笑容。

——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些人在杀人时总是先笑一笑?

慕容当然应该看得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个极不简单的人,也应该看得出这个人笑眼中的杀意和埋伏在四面的杀机。

他自己带来的人却好像已经在刚才那一瞬间突然全都被黑暗吞没。

就算是个从来不怕死的人,到了这种时候,也难免会紧张起来的,就算不害怕,也难免会紧张。

慕容却好像是例外。

铁大爷冷冷的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而且是真的叹了口气。

“你不该来的,”他居然对慕容说:“虽然你是条好汉,可是你实在不该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要找的是上一代的慕容,不是你。”大爷说:“何况你根本不是慕容家的人。”

——慕容青城故去后,慕容无后,就将他们表亲家的二少爷过继到慕容家来,承继这一门的香烟,当然,也接掌了江南慕容的门户。

这件事在江湖中已经不是秘密。

“我调查过你,”铁大爷说:“我对你的了解,大概要比你想像中多得多。”

“哦?”

“你不但是条好汉,也是个人才,在少年时就曾经替慕容家策划过很多件大事,成绩都不错,所以慕容家这次才会选中你继承他们的门户。”大老板说:“所以我才想不通。”

“什么事想不通?”

“我实在想不通这次你为什么一定要来送死?”铁大爷说:“这一次你不但计划欠周密,行动更疏忍,简直就像是故意来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