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朱雀桥下冰初结(第2/7页)

  平宗过去牵起叶初雪的手,见她金冠步摇,一只金凤口衔鸽蛋一样的珍珠垂在额前,身着青色锦绣深衣襦裙,肩披白狐皮裘氅,立在雪地之上只觉宛如一道从青天深处流落的弧光,明璨庄重,艳光照人却毫不张扬。

  平宗将叶初雪带到众人面前,说:“这是朕的结发妻子邬娜,二十日前她在燕州为朕产下第四子。”

  众人闻言连忙重新下拜,口中纷纷山呼:“恭喜陛下喜得皇子,陛下万岁,皇子千岁……”呼到半途却又齐齐噎住。

  平宗以他们成婚时的丁零名字称呼叶初雪,却又没有说明她的品阶封号,以至于众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她才好,彼此面面相觑,见大家各自都不得要领,只得又朝平宗望去。

  宗正寺卿平适正巧就在平宗眼前,于是问道:“陛下,四皇子之母……”

  平宗微微一笑,却并不答话,只是朝平衍望去,见他已经面色铁青,知道自己的意图已经十分清楚地传达到了,便不肯得寸进尺,只是说:“邬娜的品衔须得商议后再行册封,眼下不急于一时。本来新皇子要满月后才能出来见人,但朕出狩这一个多月诸卿在京中分担政务也十分辛劳,今日宣布是为了让大家喜气均沾。”他说着,招招手,身边内官便又跑去引着乳母将阿戊从车中抱出来送到叶初雪的身边。

  叶初雪接过阿戊,在怀中略哄了哄,见这孩子被暖暖地包在襁褓之中,两只眼睛乌溜溜瞪得溜圆,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眼中看见母亲,立即开心地咧嘴一笑。

  她只觉心都快要被这笑容融化了,万般不舍地交还给乳母,让她送到平衍面前去,口中笑道:“让你七叔看看你。”

  平衍正因为平宗这近乎挑衅一样将叶初雪公然带到众臣面前的举动气得面色铁青,表情绷得紧紧的,看着叶初雪的目光也如这天气一样寒冷彻骨。乳母走到他近前,被他周身的寒意震慑,还离着有两步远,竟然犹疑着不敢上前去。

  叶初雪便松开与平宗牵着的手,过去从乳母手中又将儿子抱在怀中,仿佛对平衍冰冷的目光视而不见,来到他面前,笑道:“陛下给孩子起的乳名,叫阿戊。”

  平衍冷冷地扫了一眼阿戊。

  那孩子躺在母亲怀中,遇见了七叔的目光,咯咯一笑,一只藕节般白嫩的小手不知怎么就挣了出来,在半空挥舞了一下。

  平衍的目光瞬间如同寒冰遭遇春风,柔软了下来。

  叶初雪没有带孩子的经验,见阿戊光裸的小胳膊挣脱出来,轻呼了一声,又想去把他的手抓住,又怕抱不住孩子,正不知所措,平衍突然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握住阿戊的手腕。

  触手便是软绵如同幼兽绒毛的柔软触感,他冰冷的心微微震动了一下,不禁愣住。

  叶初雪飞快地扫了一眼平衍的神情,便立住不动,朝平宗微微摇头,阻止他过来。

  平衍正觉这婴儿温软细嫩得不可思议,忽然手指一紧,阿戊居然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指。

  明明只是个初生的婴儿,几乎柔软得一捏就破,抓住他的手力气居然不小。平衍此前从未如此接近过婴儿,登时大感神奇,禁不住摇着手指跟他打招呼:“阿戊?你为什么叫阿戊呀?”

  平宗过来看着这叔侄二人一大一小彼此瞪视,不禁好笑,对叶初雪解释道:“阿沃怕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孩子,你容他缓缓。”

  平衍闻言连忙道:“见过的……”他抬起眼正对上叶初雪似笑非笑的神情,怔了怔,面色转冷,抽回手指转向平宗:“只是从来没有这样被拉住过。原来这么大的孩子就已经是个活物了。”

  “瞧你说的这话,在娘胎里就能闹翻天,何尝不是个活物?”平宗哭笑不得。他见平衍和叶初雪相处也还过得去,心中放下一半,便又对前来郊迎的众臣说了几句安抚的话,眼见有几位御史似乎想要开口,便提前堵住他们的话头,“皇子初生未满月,不宜久在风中受寒,我知道你们有话要说,把想说的话写好交中书府递上来,三日之后大朝也可以畅所欲言,今日就算了吧,让皇子母子好好休息可好?”

  皇帝既然都已经如此说了,众人再要说什么就是不近人情了。他们也知道,皇帝把未出满月的皇子都拿出来了,自然也就没有了发难的理由,只得彼此对望一眼,暗中已经开始打腹稿考虑如何写表章陈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