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伞(第3/16页)

“那个人呢,那个人呢?”其他人听说了什么眼瞳怪人,一起转头去看外面那撑伞人还在不在,只见门外大雨倾盆,却不见了那奇怪的人。

雨越下越大,黑色雨伞没入雨幕,消失无踪。

夜里十一点,咖啡店关门,店员们各自回宿舍休息。受伤的女孩在伤口上涂了一些药水,觉得不要紧,也就洗漱洗漱上床睡了。

凌晨三点钟,咖啡店楼上的宿舍一片黑暗,只有时钟嘀嗒嘀嗒。

右边下铺有个人影坐起来,慢慢地下了床。

人影光着脚,无声地摇晃,走到邻床下铺,弯下腰来,极近地看着睡着的人的脸。

“滴答”一声,混合在时钟的嘀嗒声中,几不可闻。

睡着的那人脸上滴落了一滴什么东西,深夜之中,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人影极慢极慢地爬上上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照样俯看上铺睡着的人的脸。

时钟嘀嗒嘀嗒地响着,房里一片黑暗,宛若什么都不曾发生。

3

萧安在学校里找了两天,并没有找到唐研的消息,但那天带着伞离开的王强也没有回来,陈茶独自坐了两天的班,快要受不了了,学校终于答应尽快再聘请一个保安。

虽然没有打听到唐研的任何线索,萧安却找到了关于当年芸县费氏的一些传说。据说在解放前,费氏一家是芸县最大的家族,祖宗曾经是清朝的官员,后来又做了生意。奈何在一九四几年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一场瘟疫,全家就没几个人活下来,家财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再后来政府要拆迁费家老宅的时候,连个后人都没有找到。听说当拆迁队进入费家宅院拆迁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墙干了的血迹,甚至还有赤裸裸的白骨无人收殓,阴森恐怖至极,只是不知道传闻是真的假的而已。

萧安整理着打听到的消息,心里感到很不安。

那封来自一九四三年五月六日的信,或许就是预示着某些事正在卷土重来,当年没有人解决它,现在会有吗?

要从哪里开始调查这件事?萧安想来想去,想到了费家的古宅。

费家的古宅被拆掉以后,修建了一片商业街,包括芸城最繁华的燕尾街、合山路、金花路,要去那里寻找费家人留下的痕迹,恐怕很难,那些地皮和商铺都已经不知被拆了又盖、盖了又拆了多少回了。如果费家的古宅再也寻找不到,那么费家的什么还留着呢?

后人?后人连政府都没找到,他一个穷学生怎么能找得到?

没有后人,那死人呢?

费家人得瘟疫死后都埋在哪里?他们是得了什么病死的?这个“重瞳而诡行,夜游欲杀人”,让费家人死于非命的怪病,肯定就是谜题的答案。

萧安决定了,他要去挖坟。

要挖坟首先就要知道费家的墓园在哪里。幸好费家曾经是个大家族,在芸城的风景区合山公园就有一片费家陵园,听说费家人死后都埋在那里,陵园修建得恢宏大气,石刻生动细腻,已经是芸城旅游的一大景区,也有不少研究近代民俗的学者来这里研究建筑风格和石刻,是个尽人皆知的地方。

想在风景区挖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无论白天黑夜,费家陵园都有人来来往往,甚至合山公园还派了两个保安专门看管这里的石刻,以防盗墓贼光临。

但这对萧安来说,或者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他的隐秘,就在于他不是一个普通“人类”。

他是一个变形人。

他能随意变成其他人的模样,甚至蜕去皮肤,他的身体能拉伸或扭曲成各种奇怪的样子。他是人类进化中偶然出现的异种,正因为身体的异变,他不合群,他不希望暴露而成为别人恐惧的对象。

他只想做个普通人。

这日夜里,萧安特地换了一套军绿色的衣服,背了个背包,买了张合山公园的门票,从下午就偷偷潜伏在费家陵园,一直等到深夜,天完全黑了,他悄悄地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看管石刻的保安都去休息了,一般来说,陵园都是很安全的,想偷石刻的毕竟是极少数,几百年以来,这里也不过就被人偷过那么一次而已。

萧安沿着那些雕工精细的石碑往里走,一座一座地看过去,一直看到那些最新的。显然在解放以后,费家还有人葬在这里,那墓碑已全然没有了祖辈的风韵,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连上面的字都是歪歪扭扭的。但比它略早一点的民国时代的墓碑,却依然雕工精美,继承了先祖之风。

萧安在那些精美的墓碑中找到了一座墓主人叫作“费然”的坟墓。

写那封信给唐研的人就叫作费然,这个人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怪病而死的,但他显然就身处在怪病流行的那个年代。

费然墓的左右两侧各有两座风格类似的墓,一座墓主人叫作“费倾”,一座墓主人叫作“费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