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4/4页)

“医生,跟其他任何人一样,都会受到先入为主的想法的影响。现在有一个男人,显然是被谋杀的,他倒在地上,身边还放着一把沾着血迹的火钳。如果说他是被其他什么东西打的,大家会觉得是在胡说八道,然而要让我来说的话,虽然我对脑袋被人敲烂的情况毫无经验可言,我还是会怀疑凶器是某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某种不那么圆滑的东西……某种……噢,我也不知道,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吧——比如一块砖之类的。”

“这些话您在调查审讯的时候没说吧?”

“没说——因为我其实也不知道。詹金斯,就是那个法医,他觉得很满意,而他是说了算的人。可是这里边有种成见——尸体旁边放着的就是凶器。伤口可能是由这个东西造成的吗?没错,有可能。但你要是让我看完伤口,然后问我是什么东西造成的——好吧,我也不知道您会不会这么说,因为这真的有点儿说不通——我是想说如果您找到两个人,一个用砖头砸他,另一个用火钳——”医生停了下来,很不满意地摇了摇头。“说不通啊,对吗?”他对波洛说道。

“他有可能是倒在什么尖利的物体上面了吗?”

克洛德医生摇摇头。

“他是脸朝下倒在地板中央的——倒在一块很不错的厚实的老式阿克明斯特地毯上面。”

看见他太太走进屋来,他突然收住了话头。

“凯西端淡茶来了。”他说。

凯西阿姨端着个托盘,上面摆满了陶器,还有半条面包和一个两磅装的罐子,罐子底部盛着一些看起来让人完全提不起食欲的果酱,她在努力维持着平衡。

“我以为水开了。”她一边揭起茶壶盖往里窥探一边有些含糊地说道。

克洛德医生又轻轻哼了一声,咕哝道:“淡而无味的茶。”说完这句突然迸出来的话之后他离开了房间。

“可怜的莱昂内尔,自从打仗以来他的精神状态一直很糟糕。他工作得太拼命了。好多医生都走了。他不给自己一点儿休息的时间。早上、中午和晚上都在外面。他还没彻底垮掉我都觉得奇怪。当然,他一直盼着战争一结束就退休。那些戈登都已经为他安排好了。您知道,他的爱好是植物学,特别是中世纪时期的药草。他正在写一本这方面的书。他盼望着能过上一种安安静静的生活,然后做一些必要的研究。可然后呢,戈登就那么死了——唉,波洛先生,您也知道如今这日子是什么样子,既要缴税又有其他所有的事情。他都没有资本去退休,这让他变得满腹愁苦。这真的是太不公平了。戈登就那么死了,连个遗嘱都没留——唉,其实这也大大地动摇了我的信念。我的意思是说,我真不明白这一切的意旨何在。我总忍不住在想,这看起来就是个错误啊。”

她叹了口气,然后稍稍高兴了一些。

“不过从神灵世界我也得到了一些令人非常愉快的安慰。‘有勇气,有耐心,就能找到出路。’说真的,今天当那个可敬的波特少校站起身来,以如此坚定且男人的方式断言这个被谋杀的可怜人就是罗伯特·安得海的时候——嗯,我分明看到出路已经找到了!这简直太棒了,事情怎么就有这么完美的结局呢,不是吗,波洛先生?”

“甚至还发生了谋杀。”赫尔克里·波洛说。

[1]即海伦娜·布拉瓦茨基夫人,十九世纪俄国著名的通神学家、预言家,擅长占星术。

[2]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英国人和布尔人为了争夺南非殖民地而展开的两次战争,英军最终艰难取胜,有观点认为布尔战争是大英帝国由盛而衰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