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太上老祖

石室建在山顶,用黑得发亮的星辰石堆砌而成,远远看过去宛如一座坟头,哪怕修得雍容华贵,依旧处处透着不祥。

通往石室的小路蜿蜒曲折,两侧青草都蕴藏着森然剑意,一步踏错就是尸首分离的下场。因此,短短百米的距离,秦七弦愣是走出了一身汗,而在前面引路的掌教付令远也没好上多少,后背衣衫上都沁出了一圈儿汗渍。

好不容易走完剑道小径,就看到了路旁那棵长得歪歪扭扭的小树上悬挂了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刻了个池字。

灵霄门太上长老名为东池宴,尊号为池泽仙君,掌门之前施展的沧浪剑诀就是东池宴的成名剑招,传言这位老祖可剑气化海,剑斩虚空……

此刻见到这池字,秦七弦隐约感觉自己好似走入水中,冰凉的水从脚底蔓延,一直淹没脚背,小腿……

好在她很快抬脚,登上了通往石室的墨玉阶梯。踏上最后一层石阶,眼前便起了白雾,漆黑的“石坟”被雾气一点点吞噬,直至彻底消失。

雾气散尽,前方的石室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草海,草海尽头矗立着一座剑形石碑,碑下坐着一个黑衣白发看不清脸的男子。

男子垂着头,白发如雪铺于地面,手里拿着一根钓竿,鱼钩垂落之处竟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洼,竟是在钓鱼?

隔着老远,付令远就已经双膝跪地,恭谨行礼道:“参见太上长老!”

微微摇晃的鱼线也不知是什么材质锻造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线,瞧着那些五彩斑斓的光,秦七弦总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她下意识地摸着自己喉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头还在,还好,还好。”

“还不跪下!”身侧掌教严厉的声音冷不丁传入脑中,秦七弦立刻收回杂念,唰地一下跪在地上。

两人跪了许久也不见动静,秦七弦都怀疑太上长老是不是坐在那睡着了。

她稍稍抬头,偷瞄了一下远方的人,本以为以她的神识看不真切,孰料那景色好似瞬移至她眼皮底下,她甚至能看到鱼线骤然绷紧,如被用力按压的琴弦,发出“铮”的一声响。

手握鱼竿的太上长老身子一颤,好似从睡梦中惊醒,低垂的头也瞬时抬起,微风撩起他鬓间垂落的白发,露出了一张——

让人呼吸都骤然屏住的脸。

本以为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哪晓得会给她个美颜暴击?他面若冠玉,目似朗星,气质如山涧冷泉般清冽,又有海中磬石般沉稳,只是静坐在石碑下,周遭的光芒好似全部被他吸走,除他以外,天地间一切都黯淡无光。

只是还未来得及仔细欣赏这绝世容颜,秦七弦就感觉那双黑眸沉沉地落在了自己身上,目光锐利如剑。

“你叫什么名字?”老祖的音量并不大,却好似冬日里的狂风,裹挟着碎冰砸到秦七弦脸上,冻得她整个人都木了,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磨的咯吱咯吱响。

掌教垂眉敛目、规规矩矩地跪在一旁,完全没有要帮助一下门下弟子的意思。

关键时刻,秦七弦小腿处再次有了一丝异常,温暖如黑暗中的火星,虽然微弱,却能给人莫大的希望。

在暖意升起刹那,寒气骤消,秦七弦听到远处的太上老祖重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回答我。”

秦七弦:“杂役院弟子秦七弦,拜见太上长老!”

“骨龄一百二十七,凝神初期修为,的确只能做个杂役弟子。”太上长老淡淡的声音传入耳中,让秦七弦震惊之余,一颗心咚的一下沉入谷底。

骨龄一百二十七了?

我?

原身年纪竟然这么大了……

炼气期修士一般也就活个一百多岁,她之前一直是炼气期修为,但相貌年轻,身体倍棒,因此便以为原身还很年轻,顶多二三十岁,没成想已是个半截入土的小老太太了?

真是万万没想到!

凝神期修为的修士寿元增长也不多,平均在一百五十岁左右,即是说,如果她不突破到下一境界,寿元也就只剩下二三十年……

当然,如果她今天过不了太上长老这一关,剩余寿命约等于0。

生与死,全在老祖一念间。

偏偏这老祖说了一句话后又停顿下来,好似一口气没喘上来一样半天没有声息,这让秦七弦悬着的心久久落不下来,恨不得直接来句,“头给你,到底杀不杀,给个痛快行不行?”

就在她心浮气躁之时,太上长老终于再次开口,“你修炼的这门身法的确有几分玄妙之处,就凭这门身法,足以加入内院。”

秦七弦愣住:这是?不杀我,还让我进内院的意思?

她既惊又喜,心里头又存着一丝怀疑和不安,多种情绪交织一起,导致脸上艰难地拉扯出了扭曲的表情,那道疤都弯弯曲曲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