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丝香欲染(第2/3页)

靖琪也反常,左磨右磨地定要她穿上那件大红的旗袍。她实在不喜如此跳跃的颜色,好说歹说,才让靖琪同意她穿上另一件天蓝的短袖旗袍。

靖琪看了半天,一直看到她穿上之后也别有风韵方才同意,又忙着给她挑首饰。赫连靖风当时送给她的那些确是独一无二的,但她皆放在楼上的首饰盒里。她的首饰只不过是当日陪嫁时从江南带过来的,成色、工艺方面也确实普通。挑了好半天,靖琪也挑不出满意的。对这些细节,净薇从来是不在意的,她素来喜欢珍珠,便挑了一串珍珠链子戴着。

靖琪却不同意,只问道:“其他首饰呢?”净薇笑着道:“你呀,人小鬼大的。今日的主角又不是你我,是你那宝贝侄子。”靖琪无奈地笑了笑,也不再多说。

直到踏入大厅,净薇方才明白靖琪妹子的意思。原来不只是睿儿的生日,也是赫连靖风带着女伴出席的日子。

新欢旧爱齐上阵,怪不得靖琪这么在意她的装扮。可惜,自己到底是枉费了她的一番心思。就从她这么远远地望去,赫连靖风的女伴已是如此出色,一身火红的西式裙装,娇艳动人,宛若盛开的红玫瑰,袅袅亭亭,瞧着也是让人惊艳的。

更不要说她脖子、耳朵以及手上那比天上星星还要亮的钻石首饰了。随便这么一瞧,也是够气派的,更何况她挽着的是北地的赫连总司令,当真的男俊女俏,璧人一对,赏心悦目到了极点。

厅内本是热闹非凡,杯觥交错的。她与靖琪这么一进来,所有人的眼光都转了过来,里面或许有同情、有看热闹,也有幸灾乐祸……

她已经分辨不清了。那光洁气派的花岗岩,在她看来就如同小时候在南方冬日里,那池塘里的薄冰,只可以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这么一步一步地过去,方能安全到达。若是走错一步,便会跌入寒冷刺骨的深渊。

睿儿在奶妈的手里抱着,远远地在朝她舞着小手。她一步一步地靠近,带着恍若幸福的微笑。那厅里的人好像静了下来,也好像在不停地说话,她脑中只觉得嗡嗡作响,耳中也听到不时有人在恭敬地跟她打招呼:“夫人好。”她只笑着,淡淡地笑着,只一步一步走着,总有尽头的,什么事情都能到头的。

靖琪实在不明白大哥,为什么大嫂这么好,大哥却要刻意让她难堪呢?今日是睿儿的生日,也是两年前大嫂受苦的日子,大哥从来是顶疼爱大嫂的,为什么如今会到如此田地?大嫂穿着件蓝色的旗袍,纤细婀娜,露出一双修长匀称的藕臂,肤白胜雪,清雅动人,哪里会比挽在大哥手上那个花小姐差半分,只怕要好上数倍也是不止的。

赫连靖风自然是看到她进来的,他只淡然地扫了一眼,就低头与花云蝶轻声交谈。旁人看来只道是轻柔蜜意,无限恩爱。众人只知道那花小姐是司令的新宠,这段时间正如漆似胶,蜜里调油,有一些北地的军眷已开始时不时地上门拜访了。今日连司令长子的两周岁生辰,司令都隆重地携其出来,当众露面,不亚于向众人告示:此乃二姨太是也,就算不是,也离其不远。去年的随军夫人,司令当时也是宠得不行的,但也未带她出席过这种场合。这种场合,最容易跟红顶白了。

净薇只微微笑着,慢慢地向睿儿走去。这样也好,自己内心也不用挣扎了,痛苦也会少一些吧。他温柔地对她,她亦痛苦,挣扎在父亲与他中间。就算与父亲再淡然,也总归是生她养她的父亲。

他待她再好,一辈子也永远摆脱不了杀她父亲的罪名。若要她当做什么事情也未发生过,与他恩爱如悉,眼下却是怎么也做不到的。以后会怎么样,她也不知道。一生是如此的漫长,再痛的伤口亦会结疤的。

睿儿极黏着母亲的,在人群被抱来抱去好一阵了,只不见母亲,委屈得都已经瘪嘴了,就差一点要大哭了。远远地看见净薇,老早就:“妈妈,妈妈,抱抱……”喊个不停。净薇心里酸楚,见睿儿朝她扑来,一瞬间,竟有种管不住泪的错觉。但她却还是得从容地笑着,仪态万千地站着,高贵典雅地坐着……

八姨太等人也已过来了,见了赫连靖风和那花小姐,自然心里清楚。八姨太又与净薇交情深厚,亦能体会她的处境,已悄悄走进,低声道:“少夫人,你要挺住。熬过去就好了。你不为自己,也要为小少爷着想。”

接下来是如何过去的,她也无印象,只知道乐队开始奏乐了……他开始与花小姐跳舞了。靖琪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些什么……有一些女眷也过来了……她只觉得有些恍惚,有些迷糊,有些朦胧,但终究一个晚上过去了。她只当做了个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