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慢慢说,我真的不吃人。◎

几乎是游魂般回到宿舍,室内门窗紧闭,空荡荡的,连光都透不进来。

其他三个人都在操场军训,估计要等到晚上才能回来。

喻婵疲惫地脱下外套,吃过药,躺在床上发呆。

钱已经给沈庭伟转过去了,短期之内,他应该不会再找过来。

现在最紧急的,是她现在必须尽快找一份兼职,确保自己不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饿死。

手搭在额头上闭目思索,死水一般的静谧覆盖在周围,衬得窗外楼下的嬉闹声愈发清晰。

缓缓地,困意排山倒海而来,席卷着她的意识,在梦境里上下起伏。

在梦里,喻婵又回到了八年前,父母即将动身离开家归队的那天。

那时候喻柏还很小,刚满一岁的宝宝大多嗜睡,躺在婴儿车里睡得香甜。

另一边,爸爸妈妈已经收好行李,拉着喻婵回到桌边坐下。

喻宋明揉揉喻婵的头发,忽然笑了:“心心的头发软,像你妈妈。”

喻婵听见他的话,眼圈微红,却克制着什么都没说。她是姐姐,也是女儿,父母由于工作原因,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家,她必须提前懂事,提前站出来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弟弟。

沈茹笑得温婉,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小木梳:“小女孩披着头发不好看,妈妈帮心心扎个小辫子吧。”

喻婵连忙点头,忍着眼泪,甜甜地笑着答应。

她搬来小板凳,坐在沈茹身前,挺直肩背,像个课堂上第一排坐着的好学生。

喻宋明站在旁边,拿出一张卡,塞到喻婵手里:“心心,这里面是五万块钱,爸爸妈妈交给你保管了。你外公外婆节省惯了,要是做的饭不好吃,你就去外面买自己喜欢吃的。”

沈茹接着丈夫的话继续说:“是爸爸妈妈对不起心心,我们这些年一直忙于工作,错过了很多陪着心心一起长大的时刻。妈妈都没注意到,我们心心现在已经这么高了。”

喻婵没说话,只是认真地听着。

沈茹的手很灵巧,挑起喻婵的一缕头发,指尖飞舞,仿佛在挽一朵盛放的花:“心心……这次我们要走很久,今年过年就不回来了。”

喻婵的声音很轻,包含着一丝听不出的颤抖,她掰着手指,计算一年中那些象征着团圆的节日:“春节不回来了,那元宵节呢?还有端午节,中秋……”

她越说越快,生怕慢下来,就会从父母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似乎用这种方式,就能让既定的现实发生变化。

“心心,”喻宋明蹲下,握着喻婵的手,脸上写满了歉意,“你是爸爸妈妈最信赖的宝贝,我们不在的时候,弟弟和外公外婆,就托付给你了。”

喻婵眼睛酸涩极了,她又不想在父母面前哭,惹他们担心,咬着牙根用力把眼泪憋回心里:“嗯。”

沈茹带着喻婵在家里的每个角落都逛了一遍,告诉她天然气的阀门要关严,睡觉要反锁门窗,天气好的时候记得把衣服拿出去晒。

“最重要的是,”沈茹把喻婵耳边的碎发整理干净,“心心一个人的时候,也要好好长大,不管我哦哟在哪里,爸爸妈妈很爱你这件事,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喻婵放缓呼吸,鼔着脸不让眼泪掉下来,用力地点头答应。

整理好一切,一家三口并排下了楼。

来接喻宋明夫妇的车就在单元门口停着,漆黑的车身,散发出一股庄严的感觉。

喻宋明从妻子手里接过行李,送上车,两个人并肩站着冲喻婵挥手告别。

“乖,快上楼吧,一会儿弟弟该醒了。”

喻婵心里难受,像被凭空扯下一块,空落落的。但她不想让父母临走之前,还要替她担心,乖巧地应下,挥挥手上楼。

上到二楼的时候,她从楼道的窗户边向下望,发现喻宋明和沈茹两个人还没上车,手牵着手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偷偷抹泪。

小区楼下的小朋友们闹做一团,排成一排唱着欢快押韵的歌谣,脸上的笑容仿佛一朵朵松软洁白的云,被阳光映照得格外耀眼。

喻婵收回视线,她没敢哭出声,怕被父母听见,只是沉默着上楼,任由滚烫的泪水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没关系,再等一等,他们会回来的。

……

喻婵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嬉闹声已经消失了。

残阳远逝,天边最后一丝光,被黑暗渐渐吞噬。

军训的室友还没回来,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她缓缓坐直,呆怔地看着前方,良久,从梦境中回过神。

低下头,冰冷的泪水悄然滑落。

“骗子……说好了会回来的……”

烈日当头,难熬的军训让不少人都叫苦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