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其五十二

被沈厌的剑抵在脑袋上时, 沈闵行都没有这么慌过。

他此刻是真的没辙了。

刘圆子是他抓在手里的最后一条退路。

他在那晚混乱里找到这个孩子,就想好了怎么利用他。倘若他谋反的大计失败,凭借他大哥这个痴情种, 这孩子绝对能保下他的一条命。

但他用来保命的消息,轻而易举地常意说了出来,甚至把他当时的心思都猜的明明白白。

沈闵行紧咽了一口口水, 下巴发抖, 他想伸出双手把自己的脸捂住,手腕一紧, 枷锁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声。

他不能接受......他输了。

更不能接受败在这样一个女子手里。

只是一个女子罢了。

他这一生,不知道见过多少女子,有温柔可人的、有泼辣的、也有像常意一样聪慧的女人, 常步箐不聪明吗?不还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困在内宅的女人, 使出万般才能, 最后也只是男人手里的玩物。

他不能理解沈闵钰分权唐灵,也不能理解常意一个女人居然能贵极人臣。

如果让他坐上皇位, 他一定能比沈闵钰做的更好他会把所有权力都牢牢掌握在手里——他唯一输就输在既不是嫡,也不是长。沈闵钰被贬, 他前头依旧还有他的亲哥哥挡路。

他卧薪尝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成功了,没想到居然在他以为最安全的、完全被掌握的常家暴露了身份。

谁能想到朝廷的命官, 会闲到在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勋贵后宅里待几个月!

常意她怎么会这么没事找事!

沈闵行想到常意, 便咬牙切齿, 不仅这次,他走到这一步,也全是拜常意所赐。

如果不是常意, 现在这皇位指不定是谁坐呢!

如果常意能听到他的心声,怕是要无言以对。

即使沈闵行不因为她暴露身份,就凭他那三瓜两枣还有俩歪的军队,也不知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打得过沈厌。

沈闵行不是没想过自己输,他想过自己死在和大哥交锋的战场上,死在逼宫的斗争中,从没想到过像现在这样,双手被枷锁牢牢扣住,被一个女人轻描淡写地戳破了最后的希望。

等等——她、她是故意的!

沈闵行突然反应过来,瞪大了双眼,头狠狠地撞在了铁栅栏上,他磕得满头是血,却好像毫无察觉一般。

常意颔首,一点不怯和他对视,眼里甚至有点讥讽。

这女人就是故意的,她明明早就已经知道了孩子在哪,还要装作相信他的样子,让沈厌押他回宫,还把皇帝带来审讯他做样子,给了他希望,让他以为事情胜券在握。

——然后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地戳破。

沈闵行大笑起来,疯疯癫癫地盯着常意看了片刻,突然转头对沈厌说道。

“你喜欢她,小心被她吃得皮都不剩!小子,我给你个忠告,不要相信女人,特别是她这样聪明的女人,你玩不过她的!”

他话音刚落,室内莫名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皇帝都愣住了,缓缓将视线移到沈厌身上。

沈厌别过头,眼神低垂,垂下的白色的睫毛轻轻眨动着,颤抖的仿佛一碰就碎,纤长的睫毛在高挑鼻梁上投下一点阴影。

地牢昏暗,可沈厌生得又冷又白,皮肤上蒸腾起一点热气红得都异常明显。

白发的青年握住剑柄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着潮红。

沈厌往前移了一步,眼看剑就要出鞘。

常意顿了片刻,眼尖地看到沈厌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你说什么?”

为了避免沈厌一时发作,在皇帝面前把沈闵行砍了。常意只好无奈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耳廓,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开口问道。

沈闵行已经失了平等对话的条件,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索性胡说八道起来。

他不知道这气氛因何而起,但他知道这是个在皇帝面前上眼药的好机会。

以前听说沈厌和十娘子俩人素来不合,现在看来,全是假的。

他一路来,看这两人虽然表面冷淡,但一直在维护彼此,行事起来颇有默契,甚至不需要沟通,想来早就暗通曲款,不过是在皇帝面前伪装不合、博得皇帝信任罢了。

正好皇帝在此,他要把他们俩的奸/情捅出来,看看两个手下得力干将搞在了一起,皇帝的屁.股还坐不坐得住。

他要死了,这两人也别想好过!

沈闵行大声嚷嚷:“大哥,你知道不知道?沈将军刚刚还在跟我说,他仰慕十娘子已久,反正臣弟已经罪无可赦,但看他们两人实在苦得很,不如大哥全人之美,给他们两个做主赐婚吧。”

常意宁愿相信沈厌刚刚在和沈闵行抢牢饭吃,也不相信他这性格会和沈闵行互诉衷肠。

......沈闵行就差把拱火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沈闵行这人在煽风点火,但实在架不住皇帝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