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普通的”(第2/3页)

楼果蹙着眉点了点头。

他过去在学校里也有围观过一些类似的事件。一些成绩不好、性格内向又或者外表不出众的孩子很容易被同龄人取笑。

聚众公开嘲讽他人以收获乐趣的大多都是普普通通的学生,其中有些甚至是外人眼中优秀的孩子,也有善良可爱的一面。

群体行为太容易淡化一个人的罪恶感,甚至让人对自己的恶劣言行产生使命感,坚信自己是正确的。

楼果作为旁观者,过去懵懵懂懂,从不曾想过要去声张正义,还和其中一些人做过朋友。

作为朋友,那些人对他很友好,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和重视的人或事。

楼果从来没有被欺负过,和被欺负的孩子也不熟悉,代入不了情绪,总是状况外,长大以后才逐渐意识到当初发生了什么。

可怕的是,回望过去,从小学开始好像每个班级都会有那么一两个被取笑的对象。

没有人受到身体上的伤害,没有人激烈反抗,没有人逃避学校,没有人出声反对。

学生时代的群体性霸凌就是这么一件只有受害者会放在心上的、十分“普通”的事。

所以,叶沅也只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做出了“普通”的反应吗?

楼果心中不可自制地产生了强烈的失望和无可奈何。

“那些人不会做这种明显很坏的事情,他们愚蠢浅薄,根本认识不到自己是垃圾,”林之泖说。

中二又正确的发言,楼果心想。

“再说……”林之泖嘀咕,“要是有人逼他,他肯定还没开口就哭了。”

这倒是和楼果猜测的一样。

“所以,他是在别人攻击你的时候跟着起哄了吗?”他问。

“有过,”林之泖拉了下被子,声音变得闷闷的,“都有。”

太糟糕了,楼果后悔自己开启了这个话题。

林之泖继续说道:“一开始的时候,他明明是站在我这一边的,那些人阴阳怪气嘲讽我,他还安慰我,让我别往心里去。但是没过几天,那些人就连他也一起取笑上了,问他是不是也想永远和我在一起,叫他‘叶夫人’,说我是他的老公,还说他被我爆那个什么……反正很恶心。”

很标准的中学生行为,楼果完全能够想象。

“然后他就开始刻意地跟我拉开距离了,”林之泖吸了一下鼻子,“我发现他故意避开我,很生气,放学以后堵着他找他理论,问他是不是因为害怕被牵连所以要跟我撇清,他嘴硬,不承认,但又说不出别的理由。”

“算了,别想这些了,”楼果说,“也不早了,我们睡吧?”

林之泖却无视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我就跟他说,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没必要往心里去。在乎那些人干嘛呀,又不能把我们怎么样。我们就要继续要好,气死他们。”

“他不答应?”

“他很惊恐地看着我,问我是不是同性恋,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

“气死我了,”林之泖转过身来,愤愤说道,“我生日那天他明明跟我说,那也是他的愿望,结果被外人嘲笑了两句,就一副我很恶心的样子。你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吗?”

“那……后来呢?”楼果问。

“我觉得他在践踏我的感情,就也不理他了,”林之泖说,“没过几天班级里有人发现我们不说话了,又开始吓起哄,说我们感情破裂,闹分手,还问他是不是被甩了。一些男生真的,幼稚无聊的要死,假扮我们在讲台上演情景剧,说什么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像以为自己很幽默。所有同学都在那儿笑,他就哭了。”

“……”

“我受不了,就问他们,是不是看别人难过会觉得快乐,为什么做人要那么恶毒。大多数人看我生气就消停了,极个别脑残还起哄,说我余情未了英雄救美,问他感不感动。”

“好贱啊!”楼果听着怪生气的。

就算他当初只是个懵懂的笨蛋,若遭遇了这样的画面,一定也会感到不适,想要帮受害者说几句话。

“人渣,”林之泖骂完,又说道,“但对那些人我顶多只是生气,他才让我伤心。当是那种气氛,我看他哭得难过,想拉他离开教室,他居然不愿意!”

“为什么?”

“可能还是怀疑我,嫌我恶心吧,”林之泖说,“那么多人看着,他当众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是不是同性恋。”

“……”

林之泖生气:“那些贱人都笑坏了!”

楼果完全可以想象当时的林之泖会有多难堪。

“我气得拎起书包就走了,”林之泖说,“一秒钟都不想呆下去。结果才走到半路,他又给我发消息。”

“说什么?”

“复读呀,”林之泖用鼻子哼了一声,“‘你是同性恋吗?’,‘你喜欢我吗?’,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