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雍州叛乱(一)(第2/3页)

他看向始终沉默的谢珩,低声道:“他的死我也感到惋惜,原是没必要的,想必这就是你那日在祠堂没说出来的话了,在这件事上,父亲确实对不住你。”

谢珩一直听着谢照叙述却没有出声,直到在听到最后一句时,他的眼神才终于微微动了下。谢照咳了声,又立刻掩饰住,他用手慢慢捋着那一缕晶莹的丝弦,像是陷入到了一些遥远的回忆中去,“人生一世,草生一春,心中能够喜欢些什么,这原是很难得的事情啊。”

谢珩道:“他没有死。”

谢照闻声停住手中的动作,看向谢珩,他清楚地记得,三年前谢珩在雍州找了数月,一无所获。

谢珩将带来的御医留在了谢照身边,嘱咐将人照顾好。天暗后,他离开了麓山古宅,秋雨一阵阵地落在昏暗的深山中,他的神情隐在一片模糊的灯影中看不分明,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裴鹤无声地跟在他的身后。

山间小径蜿蜒曲折,一直通往雨雾尽头,谢珩忽然在山阶上停住脚步,裴鹤见状也立刻停下。马车停靠在山脚下,空山不见人影,除了雨声外也没有杂音,谢珩一动不动地站在漆黑的夜雨中,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继续往山下走去,裴鹤注视着前方那道模糊至极的身影,一颗心莫名紧紧悬着,他强迫自己定住心神,跟了上去。

就在马车将要离开麓山境内时,一名谢府的侍卫忽然经由小道迅速冲上来,伸手拦下马车,拱手行礼,“大公子,西北有消息传来!”

裴鹤反手卷住缰绳,勒马而停,皱眉道:“慌张什么?有事说事。”

侍卫忙低下头,他极力沉气道:“西北刚刚传来消息,雍州反了!叛军已夺下了幽州府!”

“你说什么?”

侍卫的声音交杂着暴雨声,“西北加急刚传来的消息,雍州全境反了!叛军扮成宾客潜入幽州府,在寿宴上杀死并侯霍荀,眼下已经控制住整个幽州!西北乱起来了!”

这消息太过离奇,裴鹤霎时没了声音,他立刻回头看向马车,墨绿的车帘已经被一只修长的手揭开,车上的谢珩望着那名侍卫,“说下去。”

“半月前,雍州武将们以拥戴先太子为名起兵,宣布不再承认梁朝正统,他们杀了朝廷驻军将领,断了津平古道,潜行进入幽州府,寿宴上,霍荀、霍燕被杀死,叛军强占了幽州,消息已经送达三省了,据说那为首的叛军名叫,”那侍卫短暂地停了下,似乎是在脑海中回想与确认,倏然抬头道:“赵衡!”

裴鹤听见那名字的瞬间心脏骤停,几乎是同时,他看向谢珩,正好前方开路的谢府侍卫调头将一束烛光打过来,谢珩的侧脸半隐在雨幕阴影中,有一种透明如水的质感,他垂眸注视着那神情紧张的侍卫,没人能看出那一刻他在想些什么。

消息在第一时间送到谢珩手中的同时,也递到了谢照处。谢照这两年三省的事管得确实很少了,然而这则消息非比寻常,皇帝赵徽派心腹太监连夜登门通报,谢照靠坐在轩窗前调试那把旧制箜篌,在听见“赵衡”这名字的瞬间,他的手忽然错了一道。

绷得过紧的丝弦直接崩断,一道尖锐的余音在屋中久久回荡,侍者连忙上前帮他包扎被丝弦割伤的手,而与此同时,谢照的脑海中却猛地浮现出另一幕场景:

昏暗逼仄的牢狱中,一败涂地的赵元垂着头,低声问道:“谢照,你当真觉得你赢了吗?”

记忆如鬼魅般涌出来,一句话在脑海深处反反复复地回响,赵元最后那道笑容变得越来越清晰,他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隔着虚空中的铁栅栏与谢照对视。屋檐下的冰棱砰然坠地砸出满地冰晶,谢照五指并用,慢慢用力按住那把震动不已的旧制箜篌,对着那张脸叹道:“原来如此,沧海遗珠啊。”

次日清晨,西北叛乱消息被多方确认后,三省彻底炸开了锅,兵部尚书原融多日来一直在江阳王府上饮酒作乐,侍者闯进来附在他的耳边说了两句话,他的酒瞬间醒了,忙从幕帘中冲出来,连鞋都没穿就往外跑,身后醉醺醺的江阳王怎么也喊他不住,一头雾水。

原融坐在马车翻着三日前送到的文书,越看越大汗淋漓,朝着车夫喊:“快去兵部!”车帘刚一放下,他又忽的一把揭开,“不,去谢府!”

等他抵达清凉台时,谢府的门口已经停了数辆马车,消息早就传开了,众人全都赶来谢府商议,原融猛地又出了一身冷汗,连通报都来不及,打了个招呼便迅速进去了。

谢府的议事厅中,中书省的官员们陈列而坐,原融向谢珩陈述西北叛乱的消息,“照杨玠的上书所说,事情便是如此,西北与盛京相隔几千里,各路消息传递受阻,眼下兵部已派出斥候前往查探,究竟是个怎么样的情景,恐怕还要等进一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