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沧海(九)(第2/2页)

朱晏亭在吴若阿又一次前来下跪认罪时下令紧闭昭台宫大门,请她吃罢闭门羹,遣人带了话“与你面见无用,请临淄王后亲自来。”

临淄王此次坐连酎金案,世子落狱,临淄王后按律戴罪王馆不能走动。但朱晏亭点名要见她,为儿子安危,她也来不及再与封地的临淄王商量,打点贺礼贺皇后有身孕,并祈入宫面圣。

她忐忑不安,唯恐皇帝不准。奇异的是宫中没怎么查访也没有拖延,就准她进宫一晤。皇帝心里门清,推说身体有恙没有见她,只让她拜会皇后。

临淄王后颇费一番周折才到昭台宫台阶前,与从前来往椒房殿如自家庭院的境况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见到这座藏在上林苑深处阶映青碧的冷宫,生出唏嘘之叹。

朱晏亭严妆待她,一袭华服束出纤腰,没有一丝蓬乱的青丝佩戴黄金华盛,宛如庙中雕塑,模样与昭台冷宫格格不入。

临淄王后自己也是宫妇,知悉无论落到何等境地形貌容止也要一丝不苟,却还是在朱晏亭这等近乎自伤的自持下感到惭愧。

“罪妇拜见殿下。”

朱晏亭不与她寒暄,命她起身,便问:“舞阳长公主是何时找上王后的?”

只一句话,临淄王后便无所遁形。她知道现在并非思考遮掩的时候,也并没有思考。

“三月二十五日登的门。”

是李弈押解吴王回京,拒绝舞阳长公主召见的第二天。

那时候皇帝还在景陵邑。

李弈苦苦守吴王回京的秘密,却不知廷尉寺已经漏了风。她已经调查出是现在的廷尉正黄文启向齐湄通报的消息。

就在整个长安都在看齐湄笑话的那三天,这个娇滴滴的小公主正酝酿一个置李弈于死地的毒计。

齐湄找上临淄王不奇怪,于构陷谋反一事,临淄王有过扳倒张氏的经验,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临淄王后道:“长公主来王馆说,她知道李弈谋反的证据。想向陛下检举,但因为殿下的缘故投鼠忌器。知道我们和殿下亲,便来探口风。”

朱晏亭说:“舅母说着和我亲,却没有和我说,看来并非真的亲了。”

临淄王后语气一紧:“殿下当初孤身来琅玡投奔的时候,李将军也随侍在侧,殿下想方设法也要保住李弈的性命。俗话说,疏不间亲。卑不谋尊。妾岂敢出言挑拨……长公主的话,妾与我儿听听便罢,只当她是私怨,半点也没想是真的。”

这话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同时二人都心知肚明,就算不把那些底下的浑水翻捣出来,单单当时知道了不说,已是明晃晃是背叛。

临淄王后说得慢,脖颈梗着,额头上已起了密密的汗。

朱晏亭还有一点疑惑怎么也想不明白。

“舅舅在临淄,这么大的主意是舅母拿的?”

从吴王回长安到齐凌下令处斩,不过短短三四日,根本不够车马来回。

临淄王后道:“是孟老先生……”

朱晏亭几乎冷笑出声,差点抚掌:“舅舅舅母便是打算用他做我儿的老师?想叫他把我儿教作不忠不孝之徒吗?”

这是明面上撕破脸面了,也是在王后来了之后说得最重的一句话。

临淄王后汗水连成串的自额头滑下,却连掏出手绢擦一擦这个小小的动作都不敢做出。

朱晏亭很想问为什么。

为何这么快就背叛她?为何不再等一等,至少等太子长大些?为何手里才握着这么点可怜巴巴的筹码便着急内讧?

她知道那小小人儿出生得占尽天时,襁褓之中封为储君,连话还没有学说,便已经成了最香的筹码。

对她来说李弈是自己人,临淄王可不这么认为。李弈一直是他的敌人。

按照常理现在储君这么小,不该是打这些主意的时候。

但也许是齐湄抛出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太方便了——

根本不用他们出面,只需按照推波助澜,就算事不成,也可以像如今这样都推到不懂事的任性公主身上,自己全身而退。

何乐而不为。

就算朱晏亭自己,都会忍不住犹豫一下。

但,但……

“舅母有没有想过背叛孤的后果。”

临淄王后闻言森然,直从背后毛毛起汗。抬起头看见朱晏亭闭着嘴静静看着她,无喜无怒,像一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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