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2/3页)

“唔……”柳弦安被他晃醒,很不满意地拧了一下,差点将自己给拧下马背。

梁戍一把将人兜住:“你也就仗着身后有我。”

“倒也不是。”柳弦安迷糊地回答,“没有王爷我也睡。”

“那要是掉下去怎么办?”

“掉下去就掉下去嘛。”

“……”

睡仙在面对许多事时,都是“这样可以,那样可以”,哪怕是从马背上掉下去,也行,可唯独在面对骁王殿下的自我推销时,往往心里发怵,不太可以——虽然他其实也是想可以一下的,但想起梦境中层层裹在身上的湿腻,以及床榻间手臂极为酸痛的那一回,就又觉得暂时不可以也可以,实在是太累了,现在这样挺舒服的,而且大哥也还在。

“和你大哥有什么关系,他又不与我们同住一屋。”

“你不要说这件事。”

梁戍偏要说,不仅要说,还要调戏,调戏得睡仙连连叹气,最后干脆自己踢了一脚马腹,一溜烟窜回营地。

“王爷。”一名副官正在路边等他,“高副将已经审完了驰腾。”

“如何?”

“收获颇丰。”

既然颇丰,柳弦安也便跟过去一起看,他翻阅着手中厚厚的口供,道:“虽说驰腾对谭府的灭门案一无所知,但我还是觉得先前我们的推测没有错,而且刚好能和这段往事对应上。”

在木辙离开秦陵城后,盈玉颜遇见谭晓忠,两人有了孩子,盈玉颜便给自己赎了身,但是出于某种原因,她却并没有能顺利前往王城投奔情郎,拖着孩子无法生活,只有嫁给了那脾气暴躁的豆腐佬。

在盈玉颜病逝后,八岁的凤小金先是杀了豆腐佬,在外流落两年,被大仓山的匪首认为养子,在东南待了四五年,抢了由谭晓忠押运的赈灾钱粮,后又发生了谭府灭门案。

“凤小金一直不肯承认他杀了谭府上下,”柳弦安猜测,“那这件事会不会是木辙干的?依照他对盈玉颜的迷恋程度,肯定对谭大人恨之入骨。”

梁戍点头:“有可能。”他这些年一直在追查这件旧案,对谭晓忠的履历能倒背如流,在二十九年前,谭家子弟的确去秦陵城游过学。

柳弦安继续看着口供,惊奇道:“密林深处还生活着另一个部族?”

高林道:“反正驰腾是这么供的,他还说这回木辙放出鬼童子,就是想诱使我们的军队进林。”

这片密林,因为瘴气深重,一直是木辙用来存放金银财宝的仓库,虽说驻军就近在眼前,但他笃定这里绝对是最安全的地方——还真赌对了,十余年来,林中一直风平浪静。

但是三年前,珠宝却被人在一夜之间搬空了!密林西侧是蜿蜒的大琰军队,东侧入口的机关安然无恙,而南北两侧都是无边瘴林,按理来说绝不该发生这种事,金银怎会像露水一样蒸发?木辙因此勃然大怒,亲自率人进入密林搜寻,最后竟在南侧的林地中,发现了部族生活的踪迹。

“他们还短暂地交过手,对方功夫极高,木辙不但没有找回失物,反倒被打断了手臂。”

柳弦安道:“所以木辙就专门挑王爷在的时候,放出了鬼童子。”驻军不可能对这种诡异的童蛊置之不理,谁也说不清林子里还藏着多少个,想要彻底清除,就只有将军队一寸一寸地开进去,这样藏在其中的部族也就无所遁形。

“无论是我们吃亏,还是对方吃亏,对木辙来说都是笔好生意。”高林道,“毕竟那些孩子对于他,只是无足轻重的一步棋。”

不过这一步棋,目前看来是白下了。

在一个薄暮时分,驰腾在驻军的押解下,站在林地深处吹响了一枚特制的玉哨。

哨音传得绵绵悠长,似风卷过林稍,带得万物沙沙碎响。

柳弦安站在营地的边缘,也在专心致志听着这婉转的乐声。

柳弦澈问:“他们就是以此来训练鬼童子的?”

柳弦安道:“嗯。”

远方隐隐传来军令喝声!

无数鬼童子从四面八方跳了出来,黑浆般涌向哨音的方向。

驰腾面色发白,抖若筛糠,吹得断续不成调。

高林微微闭了闭眼睛,咬牙下令:“杀!”

流箭带火,“嗖嗖”划破长天。

惨叫声混着皮肉被烧焦的味道,以及噼里啪啦燃烧着的空林。

火球滚动,是地府才会有的景象。

最后由一场大雨笼罩了整片山岗。

雨停之后,山下的村民们自发缝制了许多五颜六色的小衣服,挂在树枝上,风吹过时,就像是有一群轻盈活泼的小姑娘,正在那里翩翩起舞。

常小秋看着被烧得焦黑的林地,问:“这里将来应该会开满花吧?”

阿宁点头,笃定无比:“肯定会。”

常小秋抱剑靠在树上,眉眼低垂,看着颇有那么一点梁戍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