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2/2页)

他又看向“沈昱”(其实是颜楚音),嫌弃地说:“你该不会连这一点都没有想到吧?”

沣县茶山案发生在十几年前,当地水质特殊,某些茶农经过几辈的努力培育出一种新型茶叶,能在别地卖出天价。县内一豪富见茶农赚钱了,强行以低价收购茶农手里的茶树,把茶农逼得无路可走、家破人亡。前一任县令被豪富收买,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期结束后,查代容被调过去当新一任县令。

查县令不愿与当地豪富同流合污,一心要为茶农讨回公道,结果反被豪富勾结知州污蔑他贪赃枉法,将他抓捕入狱。查代容的新婚妻子是定国公府的庶女,也就是曹世子的十二姑姑。她洞悉了夫君的危险,早早写了一封信快马送到娘家。虽然她的娘家人看上去都没什么出息,但身为国公至少可以自由递奏折见皇上啊。就为了这么一个县令妹夫,定国公跑去宫里抱着皇帝哭诉了。皇帝赶紧命人查明真相,还了查代容清白,处置了豪富和知州,又安抚了茶农。

对于京城中的人来说,这种地方上的小案子其实没引起多大的重视,只是觉得定国公挺小家子气的,为了一个县令妹夫去惊动圣上,就只有没脸没皮的定国公能做出来。在很多达官显贵看来,但凡定国公本人不那么窝囊,稍微有一点本事,能在朝中经营出一点点势力,都不至于连个县令妹夫都护不住啊!

转眼十几年过去了,估计除了当事人,已经没几个人记得沣县茶山案。但曹胖子肯定是上心了,因为他的十二姑姑每年都会给娘家送上一堆年礼,准备的都是那种不怎么贵但真的很有心的东西,曹胖子因此很喜欢十二姑姑一家。

“天底下,很多道理都是相通的。”曹胖子摇头摆脑地说,“改稻还桑之后,就像那些茶农会失去茶树一样,江南的百姓说不得要失去他们手里的田地。”

这话正和了沈昱的心思!

颜楚音十分敬重他的皇帝舅舅,便很痛恨贪官污吏,闻言骂道:“都怪那些官员不作为,多少为国为民的好政策布置下去,等施行时全都变了样子!”

曹世子先沉默再愤慨:“我现在相信新乐和你是认识的了。你这话说得就很像新乐。”他忍不住抱怨,“真不够意思,新乐竟然瞒着我和外人有了交情。”

“外人”沈昱默不作声地低头喝茶,心里却说:我现在可不是外人,说出来吓死你,小侯爷没帮你洗过澡吧?他帮我的身体洗过澡!这样够不够亲密的?

忽然,沈昱喝茶的动作一顿。

等等,我在想些什么?这根本不像是我会说出来的话啊!

“肯定是听小侯爷说了太多的不正经话,我也跟着不正经起来了。”沈昱在心里对自己说。其实这也挺有趣的,不是吗?小侯爷不正经的样子很是鲜活。

这边,施钺和邬明集结了二十几个学子朝四宜院走来。

四宜院是东留园中唯一不对外租赁的院子,他们走到门边,就被定国公府的下人拦住了。邬明主动上前表明来意。施钺则默不作声地看着高高的围墙。

他想,初代定国公是泥腿子,虽然在战场上勇猛无比,因着战功被封为国公,但据说连字都认不了几个,泥腿子的后代果然扶不起来啊,就算头上顶着国公府的名头,后人依然落魄得要租卖祖产了。由此可见,人的出身很重要。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就算好运爬上高位,他的子孙也会跌落下来。

这般想着,施钺心里忽然就起了波澜,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知的骄傲。

施钺努力将这些激荡的情绪按压下去,转而看向守门的小厮。要是小厮不给进,那说明老鼠世子果然没干什么好事,到时候他就煽动大家一起闯进去。

万万没想到,他们一行人很快就被迎了进去。

更没想到的是,新乐侯也在场。

施钺心里一跳,冒出一身冷汗。

曹世子因为《三字经》那事生出来的气还没有完全发散出去,这会儿打量着二十多个太学学子,阴阳怪气地说:“我不过是留沈昱略坐一坐,你们就集结了这么一帮人找过来……看样子你们太学的人很喜欢以多欺少啊!啧啧。”

邬明等人:“……”

以多欺少?你这完全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句不谦虚的话,我们中随便找一个人出来,学识都能吊打你。

曹世子摆摆手说:“算了,本世子不和你们计较了,正好我和沈昱也聊完了,你们把他领回去吧!”赶紧的,快点把他领走,不能让他插足我和新乐。

“别!”沈昱和颜楚音异口同声地说,“我/他要留下来。”

邬明等人:“……”

曹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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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世子:一代新人换旧人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