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2/3页)

“还是有一点的……”黎青梦苦笑地把内壁上两粒很小的榴莲肉刮下来,“在这。”

“……你是被坑了吗?”

黎青梦摇头:“摊主不知道的。榴莲就是这么一个类似于赌石的东西,在打开来之前,不会知道里面藏了多少果肉。”

“赌石……?”

康嘉年的表情写满了:什么是赌石。

黎青梦噎住,换了个比喻:“开盲盒,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噢……好像。”

黎青梦接着又把掰开的二分之一掰出四分之一,而这一掰的果皮很薄,里面居然藏了一大瓣饱满的榴莲果肉。

康嘉年哇了一声:“这里面还暗藏玄机呢!”

“不把它全部掰完,谁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买亏。”黎青梦笑着解释,“这种未知是不是很有意思?”

她把那块饱满的果肉递给康嘉年,继续往下掰。

康嘉年说着谢谢接过,一边继续盯着她的动作,忽然说:“我知道为什么有意思了。它不是一成不变的,接下去的每个瞬间都是意外和新奇。”

“你理解得很准。”

“因为我在这点上和姐姐你的看法是一样的。”康嘉年敲了敲榴莲的外壳,“我讨厌一成不变的东西,可是我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成不变的。一成不变的人,一成不变的观念,一成不变的生活。”

黎青梦看着他略显苦闷的表情,安慰他:“等你考大学,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那还要两年呢,好久啊……”康嘉年长长地叹了口气。

“既然一个人走不了,为什么不试着说服爸妈,干脆全家搬走?”

就像她和黎朔搬来南苔一样。

“很难的,我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早就习惯南苔的一切了。爸妈一开始想纠正我,但他们连带我去看医生都不敢,怕捅出去丢人。”

康嘉年说这些事时,仿佛在叙述一个无关痛痒的他人的故事。

“后来他们觉得我是真的掰不过来,怕哪天街坊们觉得我们一家都是变态,爸妈吵架说要不搬走算了。我在门外偷听到的时候高兴得不行,几乎每天都是笑醒的,期待一睁眼我妈已经在家里打包东西了。甚至还想过直接把衣服穿到街上,让大家都看到我是谁,逼得爸妈赶紧搬走。”

讲到这里,他的眼角眉梢仿佛还残留着当时的快乐,只是很快随着回忆的转折黯淡下来。

“但是,其实只是我妈的气话罢了。我们都知道根本走不了。”

黎青梦耐心地倾听着。

“我爷爷有老人痴呆,他有时候在南苔出门一趟都能走丢,有一次消失了整整一个晚上,最后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康嘉年好笑地捂住肚子。

“他跑去人发廊看小妹妹去了。幸好我奶走得早,不然也得被他气死。”

黎青梦也情不自禁发笑,原本沉重的事变得诙谐。

“最后是程菡姐送他回来的,哦你可能不认识。”康嘉年一顿,“总之就是我们认识的一个姐姐,我哥还因此欠了她一个人情。”

黎青梦不由得想,这是不是那个喜欢康盂树的发廊妹妹?

康嘉年继续道:“所以说,我们根本不可能再搬去其他地方。”

黎青梦不知不觉代入他说的那个处境,滋生出被困住的感同身受。

她只能笨拙地安慰说:“其实外面的世界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完美。”

“可是南苔和京崎,你只能选一个地方呆,你会选哪里?”

“……”黎青梦哑然,“这不一样,我是在京崎长大的,自然对那里更有感情。”

“可是我也是在这里长大的,我不这么觉得,我就是很渴望去外面。”康嘉年笑了笑说,“姐姐,你知道区别在哪儿吗?区别就在于,你一开始出生的地方,其实就是世界的中心了。”

他说得夸张,但意思就是如此。

“我一直觉得我哥会去当货车司机,多少和我有点关系。因为现阶段我没办法离开,他说他就代替我走出去看看,再回来把拍的照片和发生的趣事告诉我,给我带点小东西。”

听到康嘉年提起康盂树,她不自觉把耳朵竖得很高,精神更加集中。

“真的吗……因为你就决定未来的职业?难道他没有自己想做的事?”

黎青梦完全不能理解。

“我也这么问过我哥,他说无所谓。”康嘉年托腮摇头,“我很多时候看不懂他。就像……他明明跑过很多地方,还是觉得南苔很好,很安逸。我真的不懂。”

黎青梦听完这两句,心里沉甸甸地难受。

她生出了和康嘉年一样的情绪,不明白。

但明白才奇怪吧。

他们是本质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人,怎么会明白对方呢。她的难受毫无道理。

黎青梦边听边剥开最后一瓣榴莲,挖出一块好大的肉,开到最后,这颗榴莲因为这瓣肉算是值回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