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5页)

那天她一早就拖了行李箱出门,去市场买了年货回来,然后敲响了闻雪时的家门。

闻雪时正在冰箱里搜刮昨晚吃剩下的生鲜面,脸上冒着没来得及刮干净的青色胡渣,打开门看到她,第一次露出有些傻瓜的,不太像他的表情。

“你……不是今早出发吗?”

她还带着些拘谨,不太好意思地捏着拉杆点头。

“是啊,出发来你的家。”

闻雪时的名字来自于《听闻落雪时》,回国后她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到这张老碟片。

但那已经是二十八年前发行的了,二手的网站里她搜了底朝天都没找到,相关的新闻却看了个遍。

其中有一条,差点让她心脏骤停。

——“钢琴家龙炳君溺水死亡,警方初步断定为自杀。”

两三行的新闻,写下《听闻落雪时》的钢琴家龙炳君,尸体于云城郊外的河沟里被发现,死因为溺水。其中还提到,当时他留下了十六岁的儿子和他的妻子。

十六岁的闻雪时,以这样的方式和她逆着时间流,短短地碰头。

看完那则新闻,她呆呆地熄灭手机,心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啊,原来他本该姓龙的。

“龙。”

她看着闻雪时,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姓,不想向他掩饰自己已经看到新闻的事实。

闻雪时只是怔了一下,尔后笑着说:“这个姓是不是还挺酷的?”

一副早就做好她知道的准备,或者说是希望她知道。

他没有任何悲哀的情绪,甚至还能调侃:“不过也多亏了我的名字和我爸无关,不然我妈改嫁我还得改名。”

她其实也猜到闻雪时的妈妈再婚这回事,不然他不会选择不回去过年。因此,她在这一天义无反顾地来到他身边。

她果然也没猜错,没有人会比自己更明白再婚家庭的孩子,他们这类人就像被塞到最后一格陈列柜里的蛋糕,没有被丢弃,但总有人排在你前面,或许是另一个孩子,另一个丈夫,另一个妻子。久而久之的,就那么一直呆在后排。

没有被丢弃,只不过慢慢地过了最需要被关注的保质期。

她顺着他的话笑了笑:“是啊,万一后爸的姓不好听就亏大了!”

“所以你是担心我吗?”他摸了摸她赶路过来还有寒意的脸,“不要担心,我一个人完全没问题。你回去陪阿公阿嬷吧。”

“你想得倒美。阿公阿嬷和你之间我肯定选阿公阿嬷啦!”娄语轻吸了下鼻子,“你那天问我是不是打电话给他们,是没错,就是那个电话已经不会再有人接听了。”

她每月往里头充钱,才没让那个号码停机。

闻雪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连人带箱子一把将她拉过去拢在怀里。

他依着她的脑袋,呼唤她的昵称:“小楼。”

……好笨拙的安慰方式啊,可却令人受用。

她闷在他的胸口,故作嫌弃地:“……搞什么啊,只有阿公阿嬷会这么叫我。”

“现在又多了一个。”

她将脸埋得更深,同时感觉到自己被抱得更紧了,楼道的风甚至穿不过他们。

她想,她至少还有阿公阿嬷,他呢,十六岁,遭遇那样的伤口,母亲改嫁……又曾有什么人保护过他?她不知道。

娄语突然觉得很难过,伸手更紧地拥住他。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爸爸他为什么……”

他松开她:“先进来吧。”

娄语这才傻乎乎地意识到,两个人居然在门口黏糊了好一阵子。

闻雪时将她领进门让她坐下,这是她第一次进到他家,整体很小,是个大开间,床摆在最里面,床头旁码着一排整齐的影碟架。

意外的是个非常老派的人,居然还用录像带看电影?

娄语指着影碟机:“这个看起来不会很麻烦吗?现在连影像店都越来越少了。”

闻雪时正在倒水,不置可否地回答:“还行,以前在云城街边还是有不少可以租借的店,来京崎上学后确实没怎么看见,比较起来是有些麻烦。但我觉得恰恰这些麻烦让它变得迷人。不像视频网站随手点开几秒又马上关掉,把它买来或者租来,开启它的过程不容易,我就会想要好好地看下去。”

娄语听过他的解释,立刻推翻了刚才对于他老派的注解。

或许用一根筋来形容他会更合适些,认真又执拗,不喜欢随意的闻雪时,就像他自己形容的那样,这些麻烦也使他看上去变得迷人。

娄语说着那下回我也试试用影碟机,目光又被最显眼的一架钢琴吸走。

这架钢琴一看也有些年头,看上去没在使用,盖着一块黑色桌布,其上还摆放着一株仙人掌。

看样子……就像是坟墓。

他端着柠檬水过来,顺着她的视线主动提起:“三岁开始弹的,一直到十六岁。之后就没再弹过了,所以一直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