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启明星(第2/3页)

赵渊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在京城时殿下双腿已勉强可以站立行走,只需再有数月,便可见大起色。”

“天寿山时,你将我双腿经络重新斩断了。”赵渊道,“我知那不过是为了求生的权宜之计,我不怪你。真人也无需自责。”

“不。那并非权宜之计。”谢太初道,“我说过的,殿下的身体经络堵塞郁结,才致使双腿无法站立。要想最终站起来行走,便定要重伤经脉,让它们重新生长愈合。如今正是愈合的时候,再以罡气为殿下打通全身经脉,吃苦练习行走,立、行、跑、跳,骑马,都再无障。殿下可健步如飞了。”

“……健步如飞?”

赵渊摸了摸自己的双腿,瘦骨嶙峋,像是枯木,是自己身体最无用多余又丑陋的一部分。

“真的吗?”

“这是我对太子殿下的承诺。君子一诺,驷马难追。”谢太初道。

“……要多久?”赵渊问。

“半年。”谢太初说。

赵渊沉默不语。

谢太初心底叹息一声:“我与殿下疗伤,只需到立春前后,便可完成治疗。后续殿下勤加练习,若恢复的好……我便可先行离开。”

“……立春。那也没有多久了。”

“是,过了春节后,很快便要立春……也就是月余……并不算漫长。”谢太初小心措辞,“我只白日过来照顾殿下,待晚间自有去处。殿下若觉得亏欠,便将口粮与我分食就好。”

然后他看着赵渊沉吟思考,过了片刻,才缓缓点头。

“那就……有劳凝善真人了。亏欠真人之处,未来赵渊定竭力回报。”

谢太初松了口气。

*

谢太初推轮椅入了屋子,将赵渊安置在火炉旁。一边给赵渊把簸箕端过来,让他继续挑选箭羽,一边打量这低矮窄小的平房,开始卷袖子收拾屋子。

忙碌几日终于得到了权限入赵渊的房间,如今打量这屋子,倒有些来之不易的万分珍惜。

那轮椅一路磕磕绊绊,做工实在糟糕,还有那出入屋子的斜坡,全是松土,如今已经凹陷,进出尤为吃力。来日定要重新平整院落,再仔细做个宽大的轮椅,免得赵渊受苦。

先把炉子里的火苗重新挑起来,将枯枝重新挑选,放了干燥的进去。窗户上的纸有破洞的地方,仔细用米粥糊糊粘住。又将屋子里不要的旧陈列都扔了。在炉子旁边热上水,出来从狄英家中讨了菜刀案板。在院子里洗净猪肉,又切碎在锅里炖了,这才出门骑马去山里砍柴。

一个时辰,带回来两大捆树枝,一捆自己留了,一捆送去狄英家中。

回来的时候,赵渊手里的活计做了大半,赶上了进度。

谢太初见他专心,也不打扰他。

将柴火晾筛在院内,又添了些在炉火中。将道服脱了,披在赵渊肩头,卷袖子清洁阳尘。

直到天色渐沉,赵渊常吁一口气,抬头时,屋子里已经整洁干净暖和了起来。比之前低矮压抑的感觉好了许多。

谢太初用貂油做灯油,甚至在傍晚时分让屋子里也明亮着。

热水在炉子旁边炜着。

简陋的桌子上摆着两只碗,两双筷子,还有一大碗肉汤。

谢太初仿佛神人。

两个人什么都没有,一穷二百,竟然也能让他过出这样的日子。

赵渊震惊。

谢太初正在用木勺将炖烂的猪肉盛出来。

“殿下来吃饭吧。”谢太初道,“今日简单些,只有猪肉。明后日我再想办法找些青菜。”

他将碗端到赵渊面前。

肉香四溢,肉汤鲜美。

赵渊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碰着那碗暖暖的肉汤摇了摇头。

“我、我不太会做这些……许久没吃肉了。”他说完这话,有些羞讷,连忙端起碗来喝了口汤,然后他有些诧异。

“……没有放盐?”

谢太初嗯了一声:“借不到。”

“可宁夏后卫不就有盐池吗?整个宁夏的盐都自那里而来,还是鞑靼人经常袭扰的地方。”

“官盐难买,私盐价高。”谢太初道,“盐户都吃不起盐,何况是普通百姓。殿下忍耐一下,我再想想办法。”

“以前锦衣玉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挑三拣四……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赵渊低头看那碗肉汤半晌,接着捧肉汤一饮而尽,又细细咀嚼将猪肉咽下肚子里,这才抬头对谢太初道,“民生艰难,原是这般。”

赵渊眼神清澈。

便是不久前刚遭了人生大劫,却依有悲天怜人之态。

过往种种改变了乐安郡王,也重塑了他。

这样的赵渊他从未见过,从未认真品酌过,却历久弥新,洗尽铅华。

“真人怎么如此看我?”赵渊有些不解,“是我见识浅薄吗?”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