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永夜(第4/4页)

屋中,沈辞正靠着小榻坐在地上,手中捏着信笺,空望着前方出神。

早前的眼泪似是流干了,忽然见到前方缓缓出现的人影,沈辞目光怔住。

赵伦持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将军,我没照顾好老爷子。”

沈辞整个人僵住,如死寂一般。

赵伦持上前,缓缓将背上的人放下,沈辞似是都未反应讨来,眼泪分明跟着往下落,但就是……

就是,沈辞上前,声音都似发不出来,“爹,爹你醒醒,你别吓我……爹,你做什么?”

赵伦持愣住。

“爹!”沈辞似是早前就被掏空看的心底,如今生生再掏空一次,颓然抱起他,“爹,你做什么……”

——我在林北驻军呆得好好的,我怎么知道你会来林北!我在这里都这么久了,你不来,也没人认识我,怎么你来了就要赶我走?我要上阵杀敌!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太子是你儿子!”

——我是主帅他爹!

沈辞浑身颤抖着,拢紧怀中的人,似所有的话都哽在喉间说不出。

——放心吧,我不逞能,听指挥。

——自安,爹就是……同你一处上阵,挺骄傲的。

沈辞拢紧他,眸间如同堕入深不见底的永夜里。

***

陈翎在睡梦中惊醒,良久,都还心有余悸。

自安?

一侧,启善担心,“陛下,可是魇着了?”

陈翎摇头,“没事,还有多久到?”

启善应道,“快了,方才见陛下小寐,便没叫陛下,眼下差不多到了,陛下也正好醒了。”

“好。”陈翎轻声,她方才是梦到……

梦是反的。

陈翎微证,还是朝启善道,“启善。”

“陛下。”启善刚应声,马车缓缓停下,紫衣卫的声音在外道起,“陛下,到了。”

陈翎才道,“晚些再说。”

启善应是。

下了马车,眼前是一座看起来普通的宅子,但因为在京郊冷清处,没有往来之人。

陈翎来前,便有紫衣卫值守。

陈翎入内时,紫衣卫上前道,“陛下,人在苑中。”

陈翎到了苑中暖亭处,果真见宁如涛坐在暖亭中,见了她,也没起身,只是一直看着她。

陈翎交待声,“侯在这儿就好。”

紫衣卫应声。

她有话要单独同宁如涛说,旁的紫衣卫在稍远处值守。

京中才出了陈宪和陈远的事,宁如涛的事要慎重。宁如涛居相位,又是早前的太傅,如今的帝师在朝中的位置举足轻重,轻易不能动作。初一宴后的十余日,她在处理朝中善后之事,将宁如涛称病,羁在这处京郊小苑里,没有走路风声。

“陛下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杀我?”宁如涛看她,“我教过陛下,这样的人留下是祸患。”

陈翎在他在对侧落座,“朕有很多事没想明白要来问问老师,老师既然有心教联,最后为何要帮陈远?”

宁如涛看她。

陈翎又道,“也不是帮,老师若是真帮陈远,陈远也不会落得最后如此。老师只是什么都清楚,但什么都没做……”

陈翎顿了顿,又改口,“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只是仿佛让朕疏远沈辞,介怀沈辞,又在沈家一事上推波助澜。因为老师清楚,如果我从天子之位上下来,无论谁做天子,陈修远,需文羽,范玉,方四平这些都是肱股之臣,燕韩不会乱,只有沈辞不同……”

陈翎继续道,“所以,老师并不是在意谁做天子,只是相比之下,陈远比起通敌卖国的陈宪更好一些,是吗?”

宁如涛看她。

陈翎知晓自己猜对。

宁如涛问起,“陛下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陈翎斟酒,“朕让范玉去查湖城官银失窃案的时候,范玉说见到了黄旭文,朕才知晓黄旭文是老师的学生。然后朕接连想起许多事,譬如谭王之乱,老师刚好去了苍月出使,刚好避开,若是陈宪得逞,陈远能踩着陈宪上位。”

“后来平南侯府和沈家的事,老师都在背后推波助澜。但沈辞很早之前就在东宫,沈辞什么性子老师最清楚,东宫的时候老师虽然也时常说沈辞,但不似遭王之乱后,那般忌惮沈辞。初一宴上,老师一句话都没说。”

陈翎端起酒杯,“朕想知道为什么?”

宁如涛应道,“因为陛下的母亲姓朱……”

陈翎愣住。